步擎的呼吸粗重起来,眼中的惊骇与犹疑,迅速被算计与狠绝的光芒取代。
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,狂喜之后,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。
他强压着激动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。
但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“叶……叶提督,此言当真?”
“空口无凭,剿匪之后,茫茫大海,缴获多寡,如何界定?”
“五成之数,又当如何保障?”
他要凭证,要确保这惊天交易不会在事后变成一张空头支票。
叶展颜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。
所以他神色不变,只是淡淡开口道。
“国公爷信不过本督?”
“非是不信,只是此事关系重大……”
步擎搓着手,眼神热切又带着试探。
叶展颜看了他片刻,忽地一笑,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:“也罢。”
他转身走回座位,对侍立一旁的东厂番役吩咐道:“取纸笔来。”
很快,文房四宝奉上。
叶展颜挥退旁人,只留步擎在侧。
他铺开一张质地坚韧的官用笺纸,提起狼毫,蘸饱浓墨,略一沉吟,笔走龙蛇。
“今有东厂提督叶展颜,与吴国公步擎约定:兹为剿灭东南海域扶桑匪患,肃清海疆,双方协力。”
“剿匪期间,吴国公需全力配合朝廷大军行动,提供情报、向导及必要协助。”
“事成之后,所有缴获之扶桑船只、货物、金银财宝、货栈库藏等一应资产,其中五成,归吴国公步擎所有,以为酬功。此据为凭,双方各执一份,不得反悔。 立据人:叶展颜 ”
写罢,他吹干墨迹,取出随身小印,郑重盖下。
然后,将字据推向步擎。
步擎迫不及待地接过,仔细看了又看。
尤其是那“五成”、“所有缴获”、“不得反悔”以及鲜红的私印,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跳加速。
他深吸一口气,也取出自己的国公印鉴,在旁边郑重盖下。
然后小心地将字据折叠好,贴身收藏,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又野心勃勃的笑容。
“叶提督快人快语,信义无双!”
“老夫……不,步擎,定当竭尽全力,助君上扫清海域!”
利益同盟,以一张墨迹未干的字据为纽带,在充斥着算计与血腥的吴国公别院花厅内,悄然结成。
当夜,扬州乃至周边军州,暗流化作惊涛。
步擎的动作快得惊人。
他多年经营江南,对扶桑势力的渗透据点、秘密商会、经常靠岸的船队。
乃至某些“合作伙伴”的底细,或许比扶桑人自己还清楚。
为了那“五成”的惊天财富,他毫不犹豫地抛出了大量绝密情报。
并亲自手书密令,调动其暗中控制的漕帮力量、部分地方守军中的“自己人”,配合叶展颜带来的朝廷大军与锦衣卫、东厂,展开了雷霆万钧的联合清剿行动!
这是一场蓄谋已久与临时反水结合的闪电战。
扶桑人根本没想到,最大的“合作伙伴”会突然从背后捅来最狠的一刀,更没想到朝廷大军的行动如此果决迅猛。
一时间,扬州城内外,大运河沿线,沿海码头、货栈,乃至一些看似普通的商铺、民居、寺院……喊杀声、爆炸声、哭嚎声四起!
火光映红了部分夜空,兵甲碰撞与奔跑的脚步声响彻街巷。
根据步擎提供的精确名单和地图,联合行动部队目标明确,出手狠辣。
第一夜,扬州城及近郊,标注的133个扶桑秘密据点被同时拔除!
猝不及防的扶桑浪人、间谍、商人及其雇佣的护卫,在如狼似虎的官兵面前溃不成军。
负隅顽抗者当场格杀,投降者被铁链捆缚,押解出城。
其中,就包括了池井五月所属的那支精锐忍者小队藏身的染坊地窖,全员被俘,无人漏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