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练师目光落在叶展颜身上。
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,又似乎什么都没有。
她只是安静地站起身,对着叶展颜,盈盈一福。
“练师见过武安君。”
“冒昧来访,打扰君上处理军务了。”
声音清泠悦耳,如珠玉落盘,语气平和有礼。
叶展颜心中微微一凛。
这“小芒果”,今天换套路了?走端庄路线?
他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还礼,语气温和回应。
“步小姐客气了。本督军务虽忙,小姐亲临,岂有不见之理?请坐。”
他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步练师。
嗯,穿着得体,举止端庄,眼神清澈……暂时没发现“耍流氓”的迹象。
但越是这样,叶展颜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
尤其是对这位内心戏丰富的步小姐而言。
侍女奉上刚沏好的热茶和精致的点心水果,悄然退下,掩上厅门。
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,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步练师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,动作优雅。
然后她抬起眼帘,看向叶展颜,开门见山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君上,练师此来,并非为了私事,而是受家父所托,也……出于练师个人一点小小的担忧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那丝浅笑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,甚至带着些许凝重的神色。
“是关于……君上欲组建水师快速支队,追剿‘岛津一郎’之事。”
叶展颜端着茶盏的手,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。
她怎么知道?
俞通海他们才刚走!
消息泄露得这么快?
还是步擎在军营中耳目如此灵通?
而且,她特意为此事而来?
是步擎的意思,还是她自己的“担忧”?
叶展颜心中疑窦丛生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。
“哦?步小姐对此事……有何高见?”
雅厅内,炭火暖融,茶香氤氲,气氛却因步练师这开门见山的一句,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。
叶展颜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,目光平静地迎向步练师那双看似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她知道了?知道得这么快?
是步擎在军中耳目灵通至此,还是她本身就有自己的消息渠道?
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,叶展颜语气不变,略带“惊讶”地反问。
“步小姐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本督确有此意,正欲组建一支精干水师,专司追剿以‘岛津一郎’为首的扶桑浪人。”
“不知小姐对此……有何见教?是国公爷有什么嘱咐吗?”
他将问题抛了回去,既是表明决心,也是试探步擎对剿灭扶桑势力的真实态度。
毕竟,那“五成缴获”的字据还热乎着。
步练师轻轻放下茶盏,并未直接回答是否受父所托。
而是微微蹙起眉头,那神情竟真似有几分忧色。
“君上锐意剿匪,练师敬佩。”
“只是……这岛津一郎,与寻常海寇不同,绝非易与之辈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与叶展颜对视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分享隐秘情报的慎重。
“此人并非单纯的浪人首领,其背后,站着扶桑九州萨摩藩的岛津氏,乃是真正的扶桑地方强藩武士!”
“他麾下骨干,多有萨摩藩退役或潜逃的武士、足轻,训练有素,悍不畏死。”
“更兼其与南洋一些海盗帮派,甚至西洋的某些冒险商人,都有暗中往来,能获得西洋火器……”
“而且他们的船只也多为仿制西洋,或改造过的高速安宅船、关船,来去如风,极为难缠。”
这些信息,有些叶展颜通过东厂零散情报有所了解。
但绝无步练师此刻说得这般清晰、肯定。
她显然掌握着更深入、更核心的情报。
步练师停顿片刻看了眼叶展颜才继续道。
“而且,此人生性狡诈多疑,行踪飘忽不定,极少在固定岛屿长期停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