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绩立刻让人搬来靶子,设在院子另一头。
叶展颜装药、填弹、点燃火绳,动作熟练。砰一声响,八十步外的木靶晃了晃,正中红心。
“好枪。”叶展颜把枪递还给匠人,拍了拍手上的硝灰,“王爷,这样的货,楚州有多少?”
李达康笑了笑:“甲字库里存着三千支,乙字库还有两千。武安君若要,可以先调两千支给你。”
叶展颜点点头,没说话。
接下来又看了火炮库。佛郎机、虎蹲炮,都是寻常制式,保养得不错,但也没什么惊喜。
转了一圈,回到院中。
李达康看着叶展颜:“武安君,如何?”
叶展颜沉吟片刻:“王爷,明人不说暗话。这些家伙,打打土匪海盗是够了,可要是对上扶桑人的精锐……怕是还差点意思。”
李达康挑眉:“哦?武安君觉得差在哪儿?”
“射速,精度,还有威力。”叶展颜说得直白,“扶桑人也在搞火器,我的人在鬼愁湾跟他们交过手,他们的火枪虽然没咱们的齐整,但近距离威力不小。相信用不了多久,他们也会有火炮,而且射程可能比咱们还远!”
伊绩在旁边接话:“武安君,火器这东西,一分钱一分货。您说的那些,不是造不出来,是……”
“是太贵。”李达康接过话头,叹了口气,“楚州虽富,可养兵、修水利、赈灾,哪样不要钱?这些年攒下这些家底,已经不易了。”
叶展颜心里冷笑。
装,继续装。
墨迪的口供里,燧发枪都造了六千多支了,在这儿跟我哭穷?
但他面上还是一副理解的表情:“王爷的难处,本督明白。这样吧,甲字库那两千支火枪,我先要了。另外,虎蹲炮给我五十门,佛郎机三十门。弹药配足。”
李达康很痛快:“可以。伊绩,你去安排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叶展颜话锋一转,“王爷昨天说,可以让本督派人常驻武库,监督调拨。这话还作数吗?”
李达康笑了:“当然作数。武安君想派谁来?”
“就我身边这位,廉英。”叶展颜指了指身后一直沉默的廉英,“她跟着我有些年头了,做事仔细。”
李达康打量了廉英几眼,点头:“行。伊绩,给廉姑娘安排个住处,出入腰牌备好。”
“是。”
事情谈得顺利,气氛也缓和不少。
李达康邀叶展颜到花厅用茶。
茶过三巡,李达康忽然问:“武安君,有句话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“王爷请讲。”
“我那个妹妹……昨日之后,没再找你说什么吧?”
叶展颜端着茶盏,笑了笑:“郡主倒是派人送了些点心到驿馆,说是赔罪。别的,倒也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达康点点头,“她年轻,有些事想得简单。楚州这地方,看起来太平,底下可不平静。本王这些年压着,才没出乱子。她倒好,总想折腾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家常抱怨,但叶展颜听出了别的意思。
这是在警告他,别跟李雪君走太近?
“王爷放心。”叶展颜放下茶盏,“剿匪是朝廷大事,本督心里有数。不该碰的,绝不会碰。”
李达康看着他,好一会儿,才举了举茶盏:“武安君是明白人。”
两人又闲扯了几句,叶展颜便起身告辞。
走出澄园,上了马,廉英才低声问:“督主,那些火器……”
“收着。”叶展颜淡淡道,“不要白不要。不过……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澄园那高高的围墙。
“李达康今天太配合了,配合得有点假。”
“督主的意思是?”
“他在试探我,也在麻痹我。”叶展颜扯了扯缰绳,“让我们觉得,楚州就这点家底,让我们放心。可实际上……”
他想起了墨韵斋的约定。
明天就是第三天了。
蒯新月那边,会不会有什么变故?
还有那个欧阳宁……叶展颜总觉得,这人的行事风格,有点熟悉。
像是在哪儿见过。
“廉英,你明天进了武库,眼睛放亮点。”叶展颜吩咐,“不光是看他们给的东西,更要看他们不让你看的东西。那些守卫最严、记录最模糊的库房,想办法摸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欧阳宁这个人,查一查。”叶展颜眯起眼,“我要知道他投靠楚州王之前,所有底细。”
马蹄声嘚嘚,在青石板路上回响。
叶展颜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,心里盘算着。
李达康示弱,李雪君憋着坏,墨氏藏着技术,扶桑人虎视眈眈……
这楚州的水,是越来越浑了。
也好。
水浑了,才好摸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