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,扶桑。
京都,德川将军府。
庭院深深,枯山水静雅得有些刻意。
回廊曲折,守卫屏息凝神,连落叶声都清晰可闻。
最大的那间和室,气氛却与这静谧格格不入。
德川家吉跪坐在主位,穿着最正式的直垂礼服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亲自为两位客人斟茶。
“丰臣君,织田君,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请用茶。”
他声音平和,动作一丝不苟。
然而,客位上的两人,反应截然不同。
丰臣秀儿跪坐在左侧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他穿着一身暗红色阵羽织,脸上那道在渤海留下的伤疤已经淡了。
但眼神里的阴鸷和桀骜,比以往更盛。
德川家吉递茶,他眼皮都没抬,盯着面前榻榻米的纹路,仿佛能看出花来。
茶?更是碰都没碰。
德川家吉笑容不变,转向右侧。
织田信宽坐在那里,姿态相对放松一些。
今天他穿了一身墨绿色南蛮式样的礼服,脸上也带着笑,甚至比德川家吉笑得更和煦。他双手接过茶盏,还客气地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德川将军款待。”
可那笑意,只浮在表面,眼底深处一片冰冷漠然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他心里算盘拨得飞快:德川这老狐狸,选在京都他的地盘会面,摆明了想以“将军”身份压人一头。
茶道?礼数?都是束缚人的玩意儿。
“二位!”
德川家吉放下茶壶,缓缓开口。
“此次邀请二位前来,实因周国东南之事,已到我扶桑生死存亡之秋。”
“叶展颜此獠,先屠渤海,再灭岛津,气焰嚣张。”
“若再任其肆虐,恐我扶桑在东海之利益,将荡然无存。”
丰臣秀儿终于有了反应,冷哼一声,声音像砂纸摩擦。
“德川将军现在知道急了?”
“当初我海津城被屠,求援信送到江户,将军是如何回复的?”
“你说‘鞭长莫及,请丰臣君自求多福’?呵呵。”
这话夹枪带棒,直接掀了旧账。
德川家吉面不改色缓缓回道。
“彼时情势未明,且江户与渤海相隔遥远,确有力所不逮之处。”
“丰臣君损失,本将军亦感同身受。”
“正因如此,今日才更需我等齐心协力,共御外侮。”
“齐心协力?”
织田信宽笑着插话,声音温和许多。
“德川君说得是。”
“不知阁下对于这‘协力’,有何具体章程?”
“比如……联军由谁统率?粮草军械由谁供给?”
“战利……哦不,战后利益,又如何划分?”
图穷匕见。
最关键的问题,被织田信宽用最和气的语调抛了出来。
和室里瞬间安静。
丰臣秀儿锐利的目光扫向德川家吉。
织田信宽也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德川家吉沉吟片刻,才说道。
“既是在京都商议,本将军忝为东道,又掌幕府,于情于理,这联军统帅一职……”
“德川将军!”
丰臣秀儿直接打断,语气生硬。
“幕府是幕府,打仗是打仗。”
“我丰臣家儿郎,只服能带他们打胜仗的统帅!”
“阁下这些年,可曾亲临战阵?可曾斩将夺旗?”
这话就差指着鼻子说“你不配”了。
德川家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但迅速压下。
织田信宽又出来打圆场,依旧是那副笑模样。
“丰臣君言重了。”
“德川将军坐镇江户,统御关东,自有其威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