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从傍晚开到深夜。
将领们陆续领命离去,大帐里只剩下叶展颜和廉英。
“督主,孙映雪已经在侧帐等候一个时辰了。”廉英低声道。
叶展颜揉了揉眉心。
“带她过来。另外,让你查的事情,有结果了吗?”
廉英点头,递上一份薄薄的卷宗。
“督主料事如神。青州孙家,表面上经营海运,与扶桑有正常商贸往来。”
“但近二十年的账目,有多处巨大漏洞,资金流向不明。”
“我们的人秘密查了孙家几个老掌柜,其中一人酒后吐真言。”
“他说孙老太爷早年曾救过一个落难的扶桑商人,那人后来成了德川家吉的重要家臣。”
“孙家这些年在青州能迅速崛起,暗中得了德川家不少资助。”
“作为回报,孙家一直为德川家在青州,乃至整个北方,提供情报,疏通关系,甚至……帮忙运输一些‘特殊货物’。”
“特殊货物?”叶展颜挑眉。
“主要是……扶桑急需的优质铁矿、硝石,还有……一些被朝廷禁止出海的工匠。”
叶展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通敌,资敌,甚至可能走私军械原料和人才。
孙家,这是取死之道。
“证据确凿吗?”
“人证有,物证……孙家很小心,大部分账目和书信应该都毁了。但那个老掌柜,我们可以控制起来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叶展颜摆摆手,“让孙映雪进来吧。你带人在帐外守着,没我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“是。”
不多时,孙映雪走了进来。
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,穿着素雅的衣裙。
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虑。
看到叶展颜,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。
“民女孙映雪,拜见武安君。”
“孙姑娘不必多礼,坐。”
叶展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语气平和。
“深夜请姑娘过来,是有件事,想问问姑娘的意思。”
孙映雪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指尖微微蜷缩。
“武安君请讲。”
叶展颜没绕弯子,直接问道。
“孙姑娘觉得,本督此次东征,胜负几何?”
孙映雪愣了一下,没想到是这个问题。
她沉吟片刻,谨慎答道。
“武安君用兵如神,麾下将士勇猛,火器精良,天时地利人和皆在,想必……胜算颇大。”
“是吗?”
叶展颜笑了笑,笑容里没什么温度。
“可本督听说,扶桑那边,德川、织田、丰臣三家已经暂时联手,集结重兵,严阵以待。”
“而且……他们在青州,好像还有些‘好朋友’,在源源不断地给他们提供消息,甚至帮忙准备一些‘礼物’。”
孙映雪脸色“唰”一下白了,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武安君……此话何意?”她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何意?”
叶展颜端起茶杯,吹了吹,却没喝。
他抬眼看向她,目光如炬继续道。
“孙姑娘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本督在说什么。”
“二十年前,德川家吉的一个家臣落难,被你祖父所救。”
“此后,孙家生意顺风顺水,迅速成为青州首富。”
“而孙家回报的,是源源不断的情报,是帮德川家采购朝廷禁运的物资,是帮他们……偷运工匠。”
他每说一句,孙映雪的脸色就白一分,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孙姑娘……”
叶展颜放下茶杯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通敌叛国,资敌助逆,走私禁物……”
“这些罪名,随便哪一条,都够你孙家满门抄斩,诛灭九族了。”
孙映雪猛地站起来,又腿软地跌坐回去,脸上血色尽失,嘴唇哆嗦着。
“武安君……我……民女……”
“本督知道,这些事,你未必全清楚,更未必参与。”
叶展颜话锋一转,语重心长劝慰道。
“你祖父年事已高,你父亲平庸,孙家这些年的勾当,主要是你那几个叔叔在操持。”
“但……你也姓孙。朝廷律法,可不管你清不清楚。”
“一旦事发,孙家这棵大树倒了,树上的猢狲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