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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展颜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的真切。
小皇帝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的嘴唇抿着,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
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在龙袍上轻轻刮着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看着叶展颜,看了几秒,然后移开目光,看向帘子后面的太后,又看向旁边的李廷儒,像是在等什么。
李廷儒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叶展颜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他的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很淡,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。
他的声音也不高不低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叶展颜的心上。
“叶提督,刚才皇上与太后已经商议好了。”
“即日起,你交出所有官权,只留东厂提督一衔,准备随太后移居陪都吧。”
叶展颜跪在地上,抬起头,看着李廷儒。
那张脸笑眯眯的,和和气气的,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跟晚辈说话。
但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,比刀还锋利。
他的眉头拧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。
但他的手指在地砖上轻轻叩了一下,又叩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话。
他转过头,看着帘子后面的太后。
太后抱着孩子,眉头紧锁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她看着叶展颜,目光很深,深得像无尽的星空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,那一下点得很轻,轻得像是不仔细看就看不见,但叶展颜看见了。
他的手从地砖上收回来,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
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一潭死水。
但他的眼睛沉下去了,沉得很深,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乾清宫里的灯光映在叶展颜脸上,把他的脸色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跪在地上,手从地砖上收回来,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
李廷儒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嘴角那丝笑始终挂着,不浓不淡,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。
“叶提督,接旨吧。”
李廷儒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叶展颜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帘子后面的太后一眼。
太后抱着孩子,眉头紧锁,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声音沙哑:“奴才……领旨。”
他伸出手,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。
圣旨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但他觉得沉甸甸的,沉得像压在心口上的石头。
他把圣旨攥在手里,指节捏得发白,然后站起来,退后两步,转身往外走。
靴子踩在金砖上,笃笃笃的,一声接一声,在空旷的大殿里飘着。
身后的那些人看着他走出去,谁都没说话。
帘子后面,太后抱着孩子,手指在孩子的背上轻轻拍着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,节奏很慢,像是在哄孩子睡觉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“没事的,没事的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,京城的天翻了个个儿。
东厂衙门的大门紧闭着,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院子里到处都是打包好的箱笼,文书、档案、武器、杂物,一箱一箱地码着,从正堂一直码到后院。
番子们低着头进进出出,没人说话,也没人笑,连走路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叶展颜站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人影,手背在身后,手指微微蜷着。
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缠着纱布的地方隐隐作痛,但他顾不上,也不觉得疼。
钱顺儿从外面走进来,脚步又轻又急,脸色发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走到叶展颜身后,站定,声音压得很低:
“督主,锦衣卫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“褚岁信被革职了,新任指挥使是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安赢。”
叶展颜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安赢,老摄政王李志云身边的那个安赢,偷了皇城令跑了的那个安赢。
他以为这人早就死了,或者躲在哪个角落里不敢露头。
没想到,他不但没死,还攀上了周淮安这棵大树。
叶展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一闪就没了。
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他是周淮安的人?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钱顺儿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周淮安亲自举荐的,内阁批了,皇上点了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一些。
“褚岁信被革职后,连府邸都被抄了。”
“罪名是‘贪墨军饷、私通外敌’,判了斩监候,关在大理寺的牢里。”
叶展颜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