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好了。”杨余说,“学生那边呢?”
“都很兴奋。”杨蜜说,“林小雨主动提出可以当学生代表,张浩、周婷他们也愿意参与。大家都想展示真实的艺术教育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挂断电话,杨余站在山村的夜空下,看着满天繁星。山里的星星特别亮,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。
王教授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烟:“杨导,想什么呢?”
“想...传承。”杨余接过烟,但没点,“王教授,您说我们这样记录,真的能留住这些传统文化吗?”
“留不住全部。”王教授说,“但至少,我们留下了种子。也许几十年后,有年轻人看到这些影像,会感兴趣,会去学。那就够了。”
“是啊,那就够了。”
拍摄进入最后阶段时,发生了一件意外。
龙老爷子在演示一个高难度动作时,突然摔倒,昏迷不醒。村里没有医院,最近的县城医院要三个小时车程。
杨余当机立断,背起老爷子就往山下跑。二十公里山路,他跑了四个小时,到县城医院时,整个人几乎虚脱。
医生抢救了六个小时,老爷子终于醒了过来,但身体很虚弱。
“杨...杨导...”老爷子躺在病床上,声音微弱,“我...我那些东西...都教给你了...你要...传下去...”
“老爷子,您放心。”杨余握着他的手,“我一定想办法传下去。”
老爷子笑了,闭上眼睛,又睡了过去。
医生把杨余叫到办公室:“病人年纪大了,这次摔倒伤了元气,可能...时间不多了。”
杨余心里一沉:“还有多久?”
“不好说,可能几个月,可能...更短。”
从医生办公室出来,杨余站在走廊里,很久没动。窗外,县城的灯光星星点点,像另一个世界的星河。
他给杨蜜打电话,说了情况。
“阿余,你别太难过...”杨蜜在电话那头安慰。
“我不难过。”杨余说,“只是...觉得责任更重了。老爷子把他一辈子的东西都交给了我,我不能辜负他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...”杨余想了想,“在学校开一个‘非遗传承班’,专门教这些传统艺术。先从傩戏开始,请老爷子的徒弟来教——如果还有的话。”
“好,我支持你。”
回到山村,杨余加快了拍摄进度。老爷子虽然身体虚弱,但坚持要完成最后的拍摄。
“我这一辈子,”老爷子对着镜头说,“就做了这一件事:唱傩戏。现在我要走了,这东西不能跟我一起走。杨导,拜托你了。”
镜头里,老爷子的眼神很平静,但有一种沉重的力量。
拍摄结束那天,全村人都来送行。老爷子坐在轮椅上,被推到村口。
“杨导,下次来,我可能不在了。”他说,“但傩戏还在,你帮我看着它。”
“一定。”杨余郑重承诺。
车队缓缓驶离山村,杨余回头,看到老爷子还坐在村口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群山之间。
车队驶离山村,杨余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群山。龙老爷子的身影早已不见,但那句“你帮我看着它”还在耳边回响。
副驾驶的王教授翻看着拍摄素材,突然说:“杨导,你看这段。”
他把平板递过来。画面里是龙老爷子戴上面具唱傩戏的片段,苍凉的唱腔透过扬声器传出,在车厢里回荡。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,在面具后闪着奇异的光。
“这段...”王教授声音有些激动,“我反复看了三遍。老爷子唱到‘请四方神灵’那段时,眼神完全变了。那不是表演,是真的...在跟什么东西沟通。”
杨余接过平板,把进度条往回拉。画面定格在老爷子眼神变化的瞬间——那双眼睛里的浑浊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,像山涧的泉水。
“他入戏了。”摄影师老陈回头说,“我拍戏这么多年,见过很多演员入戏,但没见过这样的。那一刻,他好像真的不是他自己了。”
杨余沉默地看着画面。前世记忆里,他见过类似的眼神——那是某个老戏骨演到极致时的状态,但龙老爷子这个更...原始。没有技巧,全是本能。
手机震动,是杨宓发来的消息:“学校这边《艺海初心》的策划会开完了,陈导提了个大胆的想法——想从你的非遗纪录片里剪一段傩戏,作为节目的开篇。”
杨余想了想,回复:“可以,但要征得老爷子同意。”
“老爷子那边...”
“我明天再打电话问问。”
车队在傍晚抵达县城酒店。杨余刚进房间,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胡戈。
“杨导,方便说话吗?”
“胡老师,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