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经在筹备了。”杨余说,“县里批了地方,下个月就动工。名字就叫‘龙氏傩戏传习所’。”
老爷子笑了,笑得很满足:“那就好...那就好...”
他又说了几句话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睡着了。杨余在病房里坐了很久,直到护士来催,才离开。
走廊里,他遇到老爷子的主治医生。
“医生,老爷子还有多久?”
医生摇头:“不好说。可能几天,可能...就今晚。他年纪太大了,器官都衰竭了。”
杨余沉默。他知道这一天会来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“医生,如果...如果老爷子走了,他的那些面具、道具...”
“按老爷子的遗嘱,都留给你。”医生说,“他早就写好了,放在我这里。”
杨余鼻子一酸。老爷子这是...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托付给他了。
他在医院附近的旅馆住下,随时准备着。凌晨三点,手机响了。
“杨先生,老爷子...走了。”
杨余赶到医院时,老爷子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。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平静。
护士递给他一个木盒子:“这是老爷子留给你的。”
杨余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一支旧毛笔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年轻时的老爷子,戴着面具,在祠堂前跳傩戏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传下去。”
他捧着盒子,站在病房门口,很久没动。
天亮后,杨余开始处理老爷子的后事。按照老爷子的遗愿,葬礼从简,但傩戏班子的人来了,戴着面具,跳了一段“送神”。
苍凉的唱腔在山间回荡,送走了一个时代。
葬礼结束后,杨余带着老爷子的遗物回京城。路上,他翻开那本笔记本。里面是老爷子手写的傩戏唱词、步法图解、面具制作工艺...字迹歪歪扭扭,但很认真。
最后一页,写着一句话:“戏会死,神不会死。只要还有人信,神就活着。”
杨余合上笔记本,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。老爷子走了,但传承的路,还得继续。
回到学校,杨宓在办公室等他。看到他疲惫的样子,杨宓什么都没说,只是抱住他。
“老爷子...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宓轻声说,“陆云打电话告诉我了。阿余,别太难过了。老爷子走得安心,因为他知道,你会把他的东西传下去。”
“嗯。”杨余靠在她肩上,“蜜蜜,我有点累。”
“那就休息。”杨宓说,“今天什么都别想,好好睡一觉。”
但杨余睡不着。他脑子里全是老爷子的脸,还有那句“传下去”。
下午,他召集所有人开会。苏晚、陆云、胡戈、刘雨菲、林小雨、张浩...都来了。
“老爷子走了。”杨余开门见山,“但他的东西,我们要传下去。传习所下个月动工,同时,我们要启动‘非遗传承计划’——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老艺人,记录他们的技艺,培养传承人。”
苏晚举手:“设计这边,第一批样品出来了。我做了七件,对应七种情绪。杨导,您看看。”
她打开箱子,拿出七件衣服。不是传统的傩戏服饰,而是现代设计,但融入了傩戏元素——面具的纹样抽象成印花,步法的轨迹变成剪裁线条...
“很棒。”杨余说,“众筹页面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陆云说,“明天上午十点上线。预热已经做了三天,目前有五千多人预约。”
“好。”杨余看向胡戈和刘雨菲,“胡老师,雨菲,传承计划需要导师。你们愿意加入吗?”
胡戈点头:“愿意。”
刘雨菲看了胡戈一眼,也点头:“愿意。”
“小雨,张浩,”杨余说,“你们是第一批学生代表。要好好学,也要好好教——教更年轻的学弟学妹。”
“是!”
会议结束后,杨宓留下杨余。
“阿余,有件事...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杨宓犹豫了一下:“我爸...给我下了最后通牒。月底之前,如果不回去,就真的...断绝关系了。”
杨余心里一沉:“月底...还有十天。”
“嗯。”杨宓看着他,“阿余,你说...我该怎么办?”
杨余握住她的手:“蜜蜜,我不想逼你。这是你的人生,你自己决定。但我想告诉你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“如果...如果我回去呢?”
“那我就等你。”杨余说,“等你处理好家里的事,再回来。”
“如果我不回来了呢?”
杨余沉默了几秒:“那...我就去找你。一次不行就两次,两次不行就三次。直到你爸接受我为止。”
杨宓笑了,眼泪掉下来:“傻子...我爸那种人,怎么可能接受你。”
“不接受也没关系。”杨余说,“我们可以偷偷见面,可以私奔...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
杨宓抱住他,哭得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