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滇南省城机场时,已是深夜。阿强亲自开车来接,脸色疲惫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“杨哥!”看到杨余出来,阿强连忙迎上去,接过他简单的行李,“一路辛苦!”
“岩甩大爷情况怎么样?”杨余顾不上寒暄,直接问道。
阿强脸色一黯,摇摇头:“还在ICU,没脱离危险。医生说出血量不小,就算救回来,恐怕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,瘫痪或者失语都有可能。”
杨余的心沉了下去。岩甩大爷是芒卡寨的定海神针,也是项目在基层最重要的支持者。他这一倒,等于抽掉了芒卡寨的主心骨,难怪岩温敢趁机跳出来。
“岩温现在什么情况?其他寨子呢?”杨余一边往停车场走,一边问。
“岩温现在可嚣张了!”阿强愤愤道,“他打着‘为寨民争取利益’的旗号,到处串联。说我们给的工钱比外面建筑工地低,说我们征用的土地补偿不到位,还说我们建的那些工坊、展示区,破坏了寨子周围的山林风水,会带来灾祸。有些话编得有鼻子有眼,不少寨民,特别是年轻人,有点被他说动了。附近两个寨子,木鼓寨和云溪寨,有几个以前跟岩温一起倒腾过老物件的二流子,也跟着起哄。现在项目工地上,芒卡寨的人干活明显不上心了,木鼓寨和云溪寨也有样学样,进度慢了很多。昨天还因为一点小事,我们请的施工队和一个寨民差点打起来。”
杨余眉头紧锁。岩温这一手很毒,挑的都是最敏感的问题——钱、地、信仰。这些都是寨民最根本的利益和观念所在。
“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的迹象?”杨余问。
“暂时没发现明显的外人。但岩温最近手头好像阔绰了不少,抽的烟、喝的酒都上了档次,还新买了一辆摩托车。”阿强道,“我怀疑有人给他钱,让他闹事。但查不到来源。”
杨余点点头。这很可能是有人遥控指挥,利用岩温这个对项目不满的“内部人”来制造麻烦。会是谁?赵永昌的余党?沈清秋?还是其他竞争对手?
“先去县医院看看岩甩大爷,然后去芒卡寨。”杨余做出决定。
车子在夜色中驶向县城。滇南的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和凉意,杨余却感觉心头燥热。项目刚刚走上正轨,就接连遭遇外部打击和内部动荡,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决心。他绝不能让自己和无数人的心血,毁在岩温这种人和幕后黑手手里!
县医院ICU外,岩甩大爷的老伴和几个子侄守在门口,个个眼睛红肿,神情悲戚。看到杨余和阿强过来,岩甩的老伴,一位瘦小但眼神坚毅的傣族老阿妈,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“杨老师...你来了...”老阿妈说着不太流利的汉语,眼泪又掉下来,“老头子他...怕是挺不过去了...”
杨余连忙扶住她,用刚学会不久的几句傣语夹杂着汉语安慰:“阿妈,别担心,岩甩大爷吉人天相,一定会好起来的。医疗费的事情不用担心,项目组会负责。”
老阿妈只是摇头流泪。岩甩的大儿子,一个黝黑敦实的中年汉子,走过来,对杨余的态度有些复杂,既有感激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:“杨老师,我阿爸是为了项目,操心劳累,才倒下的。他整天在寨子里和工地上跑,劝这个说那个,就怕大家不理解,耽误了工程...现在他躺在这里,有些人却...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岩甩大爷的倒下,让部分寨民把怨气转移到了项目上,觉得是项目带来的压力和变化,导致了老人的病发。
杨余心中苦涩。岩甩大爷确实是项目的坚定支持者和沟通桥梁,他的病倒,客观上削弱了项目在寨民心中的正当性。
“岩甩大哥是为了寨子好,为了大家的未来好。”杨余诚恳地说,“项目不会停,岩甩大爷的心愿,我们一定会帮他实现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大爷的病。有什么需要,随时告诉阿强或者我。”
安抚了家属,留下一些钱,杨余和阿强离开医院,直奔芒卡寨。
夜色中的芒卡寨,比往日安静了许多,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。一些人家还亮着灯,隐约能听到议论声。寨子中央的空地上,项目规划图还立在那里,但旁边多了几张歪歪扭扭写着“还我土地”、“公平工价”的白纸,在夜风中哗啦作响。
阿强指着寨子东头一栋明显比其他竹楼新一些、也大一些的二层竹楼道:“那就是岩温家。他最近翻修的,钱来得不明不白。”
杨余看着那栋在夜色中轮廓清晰的竹楼,眼神冰冷。他没有立刻去找岩温,而是对阿强说:“先去找岩恩大叔,还有寨子里其他几位说得上话的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