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的轻描淡写,但杨余能听出她话里的自嘲和一丝后怕。
“这次多亏了你。”杨余真诚道,“黑石的事……我很抱歉。”
提到黑石,沈清秋的眼神黯淡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:“他是为我死的,这个仇,我会记着。不说这个了,你来找我,不只是探病吧?是不是又有什么新‘惊喜’?”
杨余不得不佩服沈清秋的敏锐。他将张诚通报的、关于罗文昌可能藏匿国家机密资料的情况告诉了她。
沈清秋听完,眉头微微蹙起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边缘:“涉及国家机密的地质数据和样本……这倒像是罗文昌能干出来的事。他这个人,贪婪无度,又喜欢给自己留后路,手里捏着这种级别的筹码,一点也不奇怪。”
她看向杨余,眼神变得锐利:“张警官告诉你这个,一是提醒,二恐怕也是想看看,我这边有没有相关的线索或者……听到什么风声?”
杨余没有否认:“罗文昌如果走投无路,或者想交易,很可能会联系知情人。你和我,都是他的目标。”
沈清秋冷笑一声:“他倒是敢!不过……”她沉吟了一下,“关于这类敏感资料,我确实隐约听到过一点风声,但之前没太在意,以为是罗文昌吹嘘或者故弄玄虚。现在看,恐怕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风声?”杨余追问。
“大概半年前,有一次罗文昌喝多了,在我面前炫耀,说他手里有能‘点石成金’的宝贝,不止是黄金古董,而是真正能改变一个地区甚至国家资源格局的东西。当时我以为他指的是某个稀有矿脉的信息,没深究。现在结合你说的,很可能指的就是这些非法获取的机密勘探数据。”沈清秋回忆道,“他还说过,这些东西是他的‘保命符’,放在一个‘神仙也找不到的地方’。”
神仙也找不到的地方?会是在哪里?滇南边境地形复杂,洞穴、密林、地下暗河无数,藏点东西太容易了。
“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?比如他提到过什么地点,或者有什么特殊习惯?”杨余问。
沈清秋摇摇头:“他当时说得含糊,而且很快就被别的话题岔开了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以罗文昌的性格,这么重要的东西,他绝不会完全假手于人,也不会放在离自己太远或者完全无法掌控的地方。我猜,藏匿地点很可能还在境内,而且是在他势力曾经根深蒂固、他非常熟悉、便于他随时查看或者转移的区域。”
这个分析很有道理。罗文昌生性多疑,如此重要的筹码,他必定放在自己认为最安全、最方便的地方。滇南边境他经营几十年,这样的地方肯定有。
“看来,要找到这些东西,关键还是得抓住罗文昌,或者找到他那个逃跑的心腹。”杨余道。
“没错。”沈清秋点头,随即话锋一转,看着杨余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,“杨导,你对这件事这么上心,仅仅是因为罗文昌的威胁,还是……也有别的考虑?比如,爱国情怀?或者,想借此立个大功,让你的项目和地位更稳固?”
杨余迎着她的目光,坦然道:“都有。罗文昌是我的死敌,他威胁我的家人,害死了人,于公于私,我都必须把他揪出来。那些机密资料关系到国家安全,作为一个中国人,我有责任协助找回。至于项目……它是我和很多人的心血,能借此获得更多支持,让它更好地发展,造福一方,我也不会拒绝。”
沈清秋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,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算计,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杨余,你有时候真不像个纯粹的商人或者导演。不过……这样也不错。”
她挪动了一下身体,似乎牵动了伤口,轻轻吸了口气。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,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,在病房略显苍白的灯光下,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。她的眼神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,少了平日的锐利,多了几分柔和的迷离。
“这次受伤,让我想了很多。”沈清秋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迷茫,“以前总觉得,只要够狠,够聪明,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。可子弹打过来的时候,才发现,很多东西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。黑石跟了我那么多年,说没就没了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杨余脸上,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:“杨余,你说,我们这么拼死拼活,斗来斗去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这个问题突如其来,让杨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盔甲、显露出罕见柔软一面的沈清秋,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。不可否认,沈清秋是个极具魅力和能力的女人,她的野心和手段让人忌惮,但她的胆识和付出,也让人无法忽视。
“为了活下去,为了活得更好,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,也为了……不白活这一场吧。”杨余缓缓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