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轻轻走进帐篷。杨余躺在行军床上,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。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,左肩和右腿都固定着。
她坐在床边,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。那只手很凉,但她紧紧握着,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。
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她低声说,“等你好起来,我们一起看着那些混蛋下地狱。”
杨余的眼皮动了动,但没有睁开。
沈清秋就那样坐着,看着他,直到疲惫袭来,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回到了芒卡寨的小学,站在讲台上,给孩子们上课。阳光很好,孩子们的笑脸很灿烂。杨余站在教室后面,靠着门框,看着她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然后,炸弹爆炸了。
教室坍塌,孩子们尖叫,火光吞噬了一切。她拼命想救人,但怎么也动不了。她看到杨余冲进火海,抱起一个孩子,然后被掉落的房梁砸中……
“不!”她惊醒过来。
帐篷里很安静,只有杨余平稳的呼吸声。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——是陈大校的。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,陈大校走了进来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。
沈清秋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吃点东西吧。”陈大校递给她一袋压缩饼干和一瓶水,“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。”
沈清秋接过,勉强吃了几口。饼干很干,很难咽,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——她必须保持体力。
“大校。”她突然问,“我们能成功吗?”
陈大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,就一定会失败。现在,至少我们在战斗。”
“死了好多人。”沈清秋的声音很轻,“岩温,那些特战队员,还有刚才路上的人……他们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“不。”陈大校打断她,“他们是为了正义而死。这个世界总需要有人站出来,总需要有人付出代价。重要的是,他们的死要有价值。”
他看着沈清秋:“你的任务,就是让他们的死有价值。把证据整理好,公之于众,让那些凶手付出代价。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,也是必须做的。”
沈清秋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我会的。”她说,“我发誓,我会的。”
就在这时,帐篷外突然传来了警报声。
尖锐,刺耳,响彻整个营地。
陈大校脸色一变,冲出帐篷。沈清秋也跟了出去。
营地里,雇佣兵们正在快速集结。鹰从指挥帐篷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热成像图像。
“有车队接近,十辆车,至少五十人。”他的声音很冷,“距离五公里,速度很快。不是友军。”
“能挡住吗?”赵铁峰问。
“能,但会有伤亡。”鹰说,“而且,他们可能只是第一波。我们必须立刻转移。”
“杨余不能移动!”沈清秋喊道,“他刚做完手术!”
鹰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:“沈博士,如果留在这里,我们都得死。包括杨余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鹰打断她,“医生会给杨余打强心剂和镇痛剂,用担架抬走。我们必须立刻撤离,去备用撤离点。”
他转向手下:“执行B计划。销毁所有不能带走的设备,布置诡雷,五分钟后撤离。”
雇佣兵们迅速行动。沈清秋冲回医疗帐篷,看到医生正在给杨余注射。杨余已经醒了,虽然还很虚弱,但意识清醒。
“清秋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我们在转移。”沈清秋握住他的手,“你坚持住,一定要坚持住。”
杨余点了点头,眼神很坚定。
五分钟后,所有人强心剂像一针滚烫的岩浆注入血管。
杨余猛地睁开眼睛,瞳孔在昏暗的帐篷里急剧收缩。世界先是模糊一片,然后迅速变得清晰——太清晰了,清晰到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。疼痛被药物强行压制到意识深处,变成一种遥远而沉闷的钝响。
“能走吗?”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杨余咬着牙撑起身体,左肩和右腿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警告,但肌肉在药物的作用下强行收缩。他抓住行军床的边缘,指节发白。
“能。”
沈清秋想扶他,被他轻轻推开。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累赘,但至少不能成为拖累。他接过医生递来的简易拐杖——一根削直的树枝,用绷带缠了握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