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IcU的病床上,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,喉咙里的气管切开管让我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。眼前的灯光惨白刺眼,耳边的仪器“滴滴”声没完没了,那声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每一次变化都揪着我的心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,像是坠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,怎么挣扎都爬不上来。我知道,我正在鬼门关门口徘徊,往前一步是地狱,退后一步才能回到女儿身边。
女儿就守在IcU的门外,一步都不肯离开。她从家里带来了一张折叠床,白天靠在玻璃墙上看着我,晚上就蜷缩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儿。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,布满了血丝,下巴尖得吓人,原本乌黑的头发里,竟然冒出了几根白发。我隔着玻璃看着她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我这辈子,没为她做过一件像样的事,没给过她一天好日子,到了最后,却要让她为我这么牵肠挂肚,为我这么费心费力。
每天早上,护士都会准时推开IcU的门,让女儿进来探望十分钟。这十分钟,是我一天里最盼着的时刻。女儿一进来,就会快步走到我的床边,握住我没有插管子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还在微微发抖,我知道,她是怕,怕一松手,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她会趴在我的耳边,一遍一遍地跟我说话,声音温柔得像羽毛。
她说:“妈,你醒醒啊,你看看我。我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小米粥,等你好了,我天天给你熬。”
她说:“妈,你还记得吗?小时候我发烧,你背着我走了三里路去卫生院。那时候你说,妈这辈子就算豁出命,也要护着你。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。”
她说:“妈,你一定要挺过来。你还没跟我回家呢,你还没吃我给你做的酱板鸭呢。你要是走了,我就成了没妈的孩子了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,最后变成了小声的抽泣。我躺在病床上,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浸湿了枕巾。我想告诉她,妈听见了,妈都听见了。妈想活下去,妈想跟你回家,妈想好好补偿你。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能眨眨眼睛,用这种方式回应她。
护士站在旁边,看着我们母女俩,眼圈也红了。她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姑娘,你别太难过了。你妈心里有数,她知道你在等她。她的意志力很坚强,一定会挺过来的。”
女儿点点头,擦干眼泪,又对着我笑了笑。那笑容很勉强,比哭还难看。她帮我掖了掖被角,又帮我擦了擦眼角的泪,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的手,一步三回头地走出IcU。
女儿不仅守着我,还每天都在祈祷。她从庙里请来了平安符,挂在IcU的门外。她每天都会对着平安符拜一拜,嘴里念念有词。我知道,她是在求菩萨保佑我,求菩萨让我好起来。有一次,我听见她对着平安符说:“菩萨啊,求求你,让我妈好起来吧。我愿意折寿十年,换我妈平平安安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傻孩子,妈怎么能让你折寿呢?妈欠你的已经够多了,妈怎么能再拖累你?
白天的时候,IcU的门外总是挤满了人,有医生,有护士,有其他病人的家属。可女儿不管不顾,就那么靠在玻璃墙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。有人路过的时候,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,有人还会小声议论。
有人说:“这个姑娘真孝顺,天天守在这里,没日没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