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念念坐在林薇家的沙发上。身上裹着林薇找出来的厚毯子。暖意一点点从布料里渗出来。可我心里的冰凉。却怎么也驱散不了。念念靠在我怀里。手里攥着一块饼干。小口小口地啃着。眼睛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。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。确定我在身边。才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林薇坐在旁边。手里拿着手机。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。她在帮我找临时能住的房子。她说。晓玲。你别担心。天大地大。总有我们娘俩容身的地方。我嗯了一声。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从早上到现在。我没喝一口水。没吃一口饭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。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委屈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暗了又亮。全是张诚打来的电话。还有他发来的短信。一条接一条。全是道歉的话。说他错了。说他不该偏袒他妈和小宇。说他会好好管教他们。说他会给我和念念一个交代。我看着那些文字。只觉得讽刺。早干什么去了。非要等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。才说这些没用的话。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。扔到一边。不想再看。林薇叹了口气。放下手机。她说。算了。今天太晚了。先别找了。你和念念今天就在我这里凑合一晚。明天我们再想办法。我点了点头。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。我赶紧别过头。怕被念念看到。
就在这时。门铃响了。林薇愣了一下。她说。这个点。会是谁呢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林薇走到门口。透过猫眼往外看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脸色难看地说。是张诚。还有他那个妈。
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我抱着念念的手。不自觉地收紧了。念念感觉到了。小声问我。妈妈。是不是爸爸来了。我咬着嘴唇。点了点头。我说。别怕。有妈妈在。
门铃响得更急了。还夹杂着婆婆的大嗓门。晓玲。你给我出来。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。你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。你现在又耍脾气跑出来。你安的什么心。还有张诚的声音。带着哀求。晓玲。你开门。我们好好谈谈。
林薇气得脸色发白。她说。这个老太婆。真是得寸进尺。晓玲。你别开门。我来对付她们。我拉住林薇。摇了摇头。我说。算了。该面对的。早晚都要面对。躲着也不是办法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把念念抱得更紧了。我说。念念。你乖乖待在妈妈怀里。别说话。知道吗。念念点了点头。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。我站起身。走到门口。打开了门。
门一打开。婆婆就像疯了一样冲过来。指着我的鼻子骂。好啊你。你还敢开门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。你带着野孩子跑出来。你是想让我们张家丢脸吗。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。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我再也忍不住了。我说。你别太过分了。我丢脸。我哪里比得上你们张家丢脸。
婆婆没想到我会反驳她。愣了一下。随即骂得更凶了。我过分。我哪里过分了。是你自己不守妇道。是你自己带着孩子搅和得我们家鸡犬不宁。我告诉你。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回去。不然我就……
我打断她的话。我说。不然你就怎么样。你想撒泼。想打滚。随便你。我告诉你。我是不会回去的。那个家。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。
婆婆气得跳脚。她说。你以为你是谁。你一个二婚女人。带着个拖油瓶。离开我儿子。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。我告诉你。除了我儿子。没人会要你。
我看着她。笑了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我说。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。就是带着念念捡垃圾。也比在你们家受气强。你们家是什么地方。是地狱。是牢笼。我和念念在那里待一天。就多受一天的罪。
张诚站在旁边。脸色苍白。他拉着婆婆的胳膊。说。妈。你别说了。你再说下去。事情就更没法挽回了。婆婆甩开他的手。指着他的鼻子骂。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。你就知道护着这个女人。你忘了你妈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了。你忘了小宇了吗。他才六岁。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。
张诚看着我。眼神里充满了哀求。他说。晓玲。我知道错了。我真的知道错了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保证。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和念念受委屈了。我会把我妈送回老家。我会好好管教小宇。我会……
我打断他的话。我说。张诚。你别说了。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。是你自己不珍惜。从结婚第一天起。小宇欺负念念。你说小孩子打闹。没关系。婆婆偏心小宇。骂念念是拖油瓶。你说她年纪大了。让我别计较。我忍了。我退了。我以为我的退让。能换来这个家的安宁。可我换来的是什么。是变本加厉的欺负。是念念被推倒。后脑勺磕出大包。你们还说这是小孩子打闹。
我指着念念的后脑勺。那里的红肿还没消下去。我说。你看。你好好看看。这就是你说的小孩子打闹。这就是你说的没关系。张诚。你摸着你的良心说。你对得起我吗。你对得起念念吗。
张诚的目光落在念念的后脑勺上。他的脸色更白了。嘴唇哆嗦着。说不出话来。我继续说。今天早上。小宇把念念推倒。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。你妈还护着他。说念念是野孩子。是活该。你呢。你就在旁边看着。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。张诚。那一刻。我就知道。我和念念在你心里。什么都不是。
婆婆又跳了起来。她说。你胡说八道。明明是这个野孩子自己不小心。是她活该。谁让她……
我厉声说。你闭嘴。你还有脸说。要不是你天天在小宇耳边念叨。说念念是外人。是拖油瓶。说她抢了你的孙子的东西。小宇会这么欺负念念吗。你就是罪魁祸首。你就是个恶毒的老太婆。
婆婆被我骂得愣住了。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凶。她反应过来之后。气得浑身发抖。扬手就要打我。林薇眼疾手快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说。你想干什么。这里是我家。不是你撒泼的地方。你再敢动手。我就报警了。
婆婆被林薇抓住胳膊。动弹不得。只能破口大骂。你这个臭女人。你少多管闲事。我教训我的儿媳妇。关你什么事。林薇冷笑一声。说。她现在不是你的儿媳妇了。她是我的朋友。你再敢骂一句。我就让你尝尝被警察带走的滋味。
婆婆看着林薇凶巴巴的样子。终于不敢再骂了。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。张诚看着我。眼里满是痛苦。他说。晓玲。我知道。我以前做得不好。我懦弱。我无能。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念念。可是。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。我是真的喜欢你的。
我看着他。心里一阵酸楚。我曾经也以为。他是真的喜欢我。真的想和我好好过日子。可现实。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我说。张诚。太晚了。真的太晚了。信任这东西。一旦碎了。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我们之间。已经结束了。
张诚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。他哽咽着说。不。没有结束。我们还没有结束。晓玲。我求求你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真的会改的。我会把我妈送回老家。我会辞掉工作。专心在家照顾你和念念。我会……
我说。不必了。你的改变。我不需要了。我和念念的生活。也不需要你了。你走吧。带着你妈。带着小宇。我们从此以后。互不相干。
张诚还想说什么。我直接关上了门。把他和婆婆的声音。全都关在了门外。门关上的那一刻。我再也忍不住了。靠着门板。失声痛哭起来。念念被我的哭声吓到了。也跟着哭了起来。一边哭一边说。妈妈。你别哭。我会乖乖的。我会听话的。
林薇走过来。抱住我和念念。轻轻拍着我的背。她说。别哭了。晓玲。别哭了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真的。
我哭了很久。直到眼泪都流干了。才慢慢止住哭声。我看着怀里的念念。她的小脸哭成了小花猫。眼睛肿得像核桃。我心疼得不行。我擦干她的眼泪。也擦干自己的眼泪。我说。念念。对不起。妈妈吓到你了。
念念摇了摇头。抱着我的脖子。小声说。妈妈。我不怕。我只要和妈妈在一起。就什么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