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女儿的电话，脚步沉重地往家走。胸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我脑子里乱哄哄的，一会儿是妈躲闪的眼神，一会儿是弟媳刻薄的嘴脸，一会儿又是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。我越想越委屈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，糊住了眼睛，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。
走到半路，我实在撑不住了，扶着路边的电线杆蹲了下来。我大口大口地喘气，感觉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路过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，有人停下来问我要不要紧，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。我摆了摆手，说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人家看我这个样子，也不好多问，摇了摇头就走了。
我不知道蹲了多久，直到身上的力气慢慢恢复了一点，才扶着电线杆慢慢站起来。我看着灰蒙蒙的天，心里一片茫然。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，也不知道三十万的手术费该去哪里凑。我只知道，我不能倒下，我要是倒下了，丈夫和女儿该怎么办。
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前走，好不容易才挪到家门口。我掏出钥匙，手抖得厉害，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。推开门的时候，丈夫正坐在沙发上抽烟，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。女儿看到我进来，一下子扑到我怀里，抱着我的腰呜呜地哭。
我摸着女儿的头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丈夫掐灭了烟，站起身走到我面前，看着我苍白的脸，皱着眉头问：“怎么样？钱的事，有眉目吗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张了张嘴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所有的委屈和绝望，在看到丈夫和女儿的那一刻，全都涌了上来。我靠在丈夫的怀里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。丈夫拍着我的背，叹了口气，没再多问。女儿也抱着我的胳膊，一边哭一边说：“妈妈，你别哭，我以后再也不吃零食了，我把我的压岁钱都给你治病。”
哭了好一会儿，我才慢慢平静下来。我擦干眼泪，把在娘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丈夫。我说妈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，说弟弟买房装修彩礼把八十万花得精光。我说弟媳不仅不帮忙，还说那些风凉话。我说我跟妈求了半天，她就是不肯松口。
丈夫的脸色越来越沉，拳头攥得紧紧的，指节都泛白了。他咬牙切齿地说：“这群白眼狼！当初要不是你心软，把八十万给了他们，我们现在能这么难吗？明天我跟你一起去，我倒要问问他们，有没有良心！”
我拉住丈夫，摇了摇头说：“算了，你去了也没用。他们就是铁了心不想还钱，你去了顶多是吵一架，说不定还会动手。我们现在这个样子，哪里经得起折腾。”
丈夫看着我，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奈。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等死吧？”
我咬着嘴唇，心里一片冰凉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，真的不知道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夜没睡。我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，闪过从小到大的一幕幕。小时候，妈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弟弟，我穿的是旧衣服，吃的是弟弟剩下的。那时候我以为，等我长大了，妈就会对我好一点。后来我嫁人了，掏心掏肺地补贴娘家，我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点亲情。现在我才明白，在妈和弟弟眼里，我就是个提款机，用完了就可以扔在一边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刚起床，就听到有人使劲砸门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知道是谁这么早就找上门来。丈夫也听到了动静，赶紧走过去开门。门一打开，妈和弟媳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。
弟媳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嚷嚷，声音尖利得像刀子：“冯秀莲！你给我出来！你昨天在我家闹了一场还不够，还敢去外面胡说八道！你说你安的什么心！”
我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她们会找上门来。我走到客厅，看着弟媳那张扭曲的脸，皱着眉头问：“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？”
“你还敢狡辩！”弟媳指着我的鼻子骂道，“你昨天从我家走了之后，就在小区里到处说我们拿了你的钱，说我们不救你的命！现在小区里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，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！”
我一下子明白了，肯定是昨天我蹲在楼下哭的时候，被他们家的邻居看到了。我冷笑一声，说：“我说的都是实话，我没胡说八道。我把八十万给你们买房，我现在生病了要救命，你们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，难道还不许别人说吗？”
“你放屁！”弟媳跳着脚骂道，“那钱是你自愿借给我们的，又不是我们抢的！你现在生病了，就想讹诈我们家是不是？我告诉你，没门！你别以为你装病我们就会怕你！你这个病秧子，就是见不得我们过得好！”
“你怎么说话呢！”丈夫忍不住了，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，瞪着弟媳说，“我老婆生病了，你们不帮忙就算了，还跑到我家来骂人！你们有没有点良心！”
“良心？”弟媳冷笑一声，“良心值几个钱？当初她把钱借给我们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良心？现在她自己生病了，就想起良心了？我告诉你，我们家没钱，有本事你去告我们啊！”
妈这时候才开口，拉着弟媳的胳膊说：“行了行了，少说两句。”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，叹了口气说：“秀莲啊，不是妈说你，你这样做就不对了。我们都是一家人，有话好好说，你跑到外面去说那些话，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？”
“一家人？”我看着妈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，“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？我把八十万给你们的时候，你们把我当一家人。我现在生病了要救命，你们就把我当外人，当仇人！妈，你摸着良心说，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们？”
妈别过头，不敢看我的眼睛，只是小声说：“我知道你委屈，可家里真的没钱了。你就体谅体谅我们，好不好？”
“体谅你们？谁来体谅我？”我哭着说，“医生说我最多只能拖半个月，半个月之后我就没命了！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？”
“死了也是你活该！”弟媳在旁边冷冷地说，“谁让你自己傻，把钱都给我们！你现在就是死了，也跟我们没关系！”
我被弟媳的话气得浑身发抖，胸口一阵剧痛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丈夫赶紧扶住我，冲着妈和弟媳吼道：“你们赶紧走！我们家不欢迎你们！”
“走就走！”弟媳冷哼一声，“我告诉你冯秀莲，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，我就对你不客气！”说完，她扭头就走。妈看了我一眼，叹了口气，也跟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