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王的舌头温热,黏糊糊地擦过我手背,那一瞬间我脑子还是懵的,身体已经先一步被甩进了翻滚的漩涡里。天是地,地是天,上下左右全乱套了,耳朵里灌满尖啸,像有十台电钻同时在我脑门上打洞。我张嘴想骂,结果一口老血喷出来,全糊在自己脸上。
我翻着跟头往下掉,又好像不是往下,是往四面八方同时坠落。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金线,细得快看不见了,但死死连在我右手腕上——是扳手,那把从我爸工具箱里顺出来的破扳手,油渍斑斑,边角都磨圆了。它在震,嗡嗡的,像是在喊我。
“操……别晃了!”我吼了一声,声音立马被撕成碎片。
前方黑影一闪,是张兰芳。她整个人横着飞,花衬衫被气流扯得啪啪响,一头小卷发炸成了蒲公英。她手里那把刀亮了,不是闪,是真亮,蓝中带红,像烧到最旺的炉膛口。刀身一寸寸拉长,最后变成一丈多的光刃,她人在半空拧腰,脚尖点着一块飞溅的石块,借力一跃,刀往前一送——
“砰!”
迎面砸来的三颗活性剥离弹当场炸开,绿烟混着金属碎屑喷了一脸。她没停,手腕一抖,刀光横扫,又是七枚弹头在空中开花,爆炸的气浪撞在护盾边缘,轰得整个空间直颤。
我趁这空档,一把抓住裂缝边缘凸起的石头,五指抠进去,指甲崩了两片也不撒手。左手猛地把扳手插进地面,嘴里咬牙:“给老子稳住!”
扳手通体一烫,金光“噌”地炸开,弧形护盾从地面升起,勉强撑出三米宽的穹顶。弹雨砸在上面,噼里啪啦跟下冰雹似的,护盾表面裂开几道细纹,但没破。
张兰芳落地一个踉跄,单膝跪地,刀拄在地上喘粗气。她抬头瞪我一眼:“还活着就别装死,赶紧加点劲儿!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?这玩意儿快把我骨头榨干了!”我嗓子眼发腥,但还是死死攥着扳手,手心全是汗,滑得差点握不住。扳手底端插进的那道裂缝里,隐约有股能量在往上顶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
狗王趴在我俩前面两米远,脑袋贴地,只剩一口一口的喘。脖子上那串苹果核,原本三颗都亮着,现在只剩一颗还在闪,绿光微弱,跟快没电的夜灯似的。它动不了了,可那颗核还一下一下地亮,像心跳。
“你还撑得住不?”我冲它喊。
它耳朵抖了抖,没回头,前爪在地上抓了两下,算是回应。
头顶上,ALPHA的佣兵已经摆开阵型。他们穿着黑色外骨骼,背后装着悬浮推进器,像一群铁皮苍蝇围在漩涡边缘。领头那人举枪,吼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,反正下一秒,弹雨更密了。
“老东西,你当年民兵连长的时候,打过这种场面没?”我一边往扳手里灌力气,一边扯着嗓子问。
张兰芳啐了一口,抹了把脸上的灰:“打鬼子那会儿,子弹都没这么不要钱!”
她话音没落,人已经站起来了。刀一挑,赤霄再次化作长刃,她旋身就是一刀,斜劈出去。刀锋掠过空气,居然在扭曲的光面上映出个影子——风沙漫天,一个扎着短辫的姑娘站在土坡上,肩上扛着步枪,身后是一排年轻士兵,正扯着嗓子喊口号。她那时候也就二十出头,眼神比现在还硬。
幻象一闪即逝。
但她那一刀实实在在劈开了弹幕。三枚高爆弹在半空炸成火球,气浪掀得她后退两步,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沟。
“老娘当年打鬼子的时候,你们还在穿开裆裤!”她吼完,嘴角咧开,居然笑了下。
那声音不大,但在混乱的战场上愣是传出去老远。连那些机械佣兵都顿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这岁数的老太太还能蹦这么高。
我差点笑出声,结果一口血又涌上来,呛得直咳嗽。护盾又裂了一道缝,金光开始发暗。
“别光顾着耍威风,省点力气!”我骂她。
“你懂啥?人活一口气,刀靠一股劲儿!”她回了一句,退到我旁边,背靠着我,刀尖依旧指着外面,“再说了,我不砍,你这小兔崽子早被人当饺子馅包了。”
我懒得跟她吵,低头看那把扳手。它还在震,震得我整条胳膊发麻。裂缝深处的能量越来越强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的,可供给不够,撑不了太久。
狗王忽然低呜了一声。
我扭头看它,发现它闭着眼,脖子微微动了下——那颗仅剩的苹果核轻轻晃了晃,绿光跟着脉动,一下,一下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