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万公里,三个小时。
我盯着终端上的红点,手指抠着扳手边缘的锈口,那地方磨得发亮,像被砂纸打了十年。周小雅靠墙坐着,记事本摊在膝盖上,笔尖悬着,没力气再写一个字。狗王耳朵竖着,眼珠子死盯监控屏,喉咙里压着低吼,一声比一声紧。
“沈皓!”我冲门外吼,“别他妈蹲着了!进来!”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有点拖沓,像是鞋底粘了胶。沈皓探头进来,卫衣帽子还罩着半张脸,眼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神。他手里攥着面具,边缘裂了道缝,像被掰开的塑料壳。
“信号源锁定了。”我把终端转过去,“就在那个陨石坑底下,冯·卡门。外星飞船残骸,坐标误差不超过三公里。你进去,把信号模块拔出来。”
他没动。
“听不懂人话?”我嗓门又提了一度。
“我听懂了。”他小声说,“就是……密闭空间,黑的,那种……容易喘不上来。”
我翻白眼,“你社恐都这时候了还犯?母舰三小时落地,咱们现在是观众席第一排,票都买好了,你想中途退场?”
他抿嘴,低头抠面具裂缝。
狗王突然冲他“嗷”了一声,前爪拍地两下。
沈皓抬头,“它说……里面不全是黑的?”
我一愣,“你能听懂?”
“不是听懂,是感觉。”他指自己太阳穴,“银苹果和千面有点共鸣,它刚才蹭我手,我就……看见了点东西——通道有蓝光,断断续续的,像老式日光灯。”
我啧了声,“行,算你捡个便宜。记住,进去之后别碰任何带按钮的东西,只拿中央控制台那个黑色方块,拔了就跑。超时一分钟,我不收尸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面具往脸上一扣。
“咔”。
材质软化,贴合皮肤,颜色变灰,轮廓拉长,最后整张脸成了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脸,连眉毛都复制得一模一样——正是之前那个俘虏的模样。
“走。”我踢了他屁股一脚。
他踉跄两步,进了电梯。
监控画面切到残骸入口。金属外壳歪斜,像是被巨兽咬过一口,边缘焦黑,内壁渗着暗绿色液体,滴答落在地上,冒白烟。沈皓缩着脖子,贴墙走,每拐一个弯都停三秒,确认没动静才挪。
我抓起水壶灌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“杨默……”周小雅忽然开口,“忆瞳还在震。”
我看她。她额头银星忽明忽暗,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
“信号有问题。”她说,“不是单一频段,是叠加的,一层盖一层,最底下那层……温度特别低。”
“低温?”
“不是物理温度,是……情绪。”她咬唇,“绝望,纯粹的绝望,像冻住的哭声。”
我没吭声。星轨族的事我爹提过几句,但没说他们求救过。如果真是求救信号,为什么ALPHA要藏?
正想着,监控里“叮”一声。
沈皓停住了。
前面是一堵墙,纯黑,表面流动着细碎光点,像银河倒贴在墙上。他伸手,离半米远,光墙突然炸出一圈波纹,警报声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响起,频率越来越高。
“操!”我拍桌,“触发防御了?”
周小雅猛地抬头,“他在模仿!”
只见沈皓双手合十,放在胸前,姿势古怪,手指扭曲成某种符号。下一秒,光墙波动减弱,警报降调,变成低鸣。他趁机往前一扑,整个人穿了过去。
“他复制了什么?”我问。
“星轨族的祈祷手势。”周小雅声音发紧,“我爸笔记里提过,在重大仪式前会做这个动作……代表‘交付信任’。”
我眯眼,“所以他现在装的是星轨族成员?”
“不止。”她摇头,“他还混了点别的——心跳频率变了,呼吸节奏也不对。他在拼凑身份。”
我咧嘴,“小兔崽子,还挺会演。”
通道尽头是主控室,圆形大厅,天花板塌了一半,露出星空。中央控制台像个老式录音机,插着一块黑色模块,泛着哑光。沈皓绕到侧面,刚伸手——
狗王突然狂吠。
我扑到屏幕前。能量读数陡升,控制台底部冒出蓝雾,正往他脚边缠。
“陷阱程序!”周小雅喊,“自动清剿!”
沈皓反应不慢,一把拽出模块,转身就跑。蓝雾追出来,速度快,眼看要缠上他脚踝——
狗王冲我“汪”一声,跳上操作台,用脑袋狠狠撞向“紧急供能”按钮。
“啪”。
基地备用电源启动,残骸内部灯光全亮,蓝雾像是被强光刺激,猛地缩回去,钻进地板缝隙。
沈皓一口气冲回电梯,门关上才扶着墙干呕。
“活着就行。”我把水壶扔过去,“东西呢?”
他递过来,黑方块,巴掌大,一面刻着螺旋纹。
“接终端。”我说。
周小雅接过线缆,手抖了一下,还是稳稳插进接口。屏幕闪了几下,跳出一段影像。
画面模糊,像是从水下拍摄。一群高瘦人影跪在地上,围着一颗悬浮的晶体,双手举向天空。他们的脸看不清,但声音清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