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,绿线一抖一抖的,像条抽筋的蚯蚓。我手指按在终端边缘,冷汗顺着胳膊往下淌,校服后背全湿了,贴在椅背上黏糊糊的。
刚才那一幕又来了——实验室的灯忽明忽暗,我爸倒在操作台前,黑雾从通风口钻进来,缠上他的腿,往上爬,像藤蔓一样勒住脖子。他张嘴想喊,可声音被吸走了,只剩下一串咕噜声。我冲过去,手却穿过了他,跟碰空气一样。那黑雾转过头,朝我笑了一下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
我猛地缩手,指尖发麻。终端还连着飞船残骸的数据流,信号没断。银星在额头上烫得厉害,像是被人拿烙铁点了一下。
“操。”门口传来骂声。
杨默一脚踹开医疗舱的门,大步进来,扳手拎在右手,手腕一翻就往我脑门敲。
“咚”一声,不重,但震得我眼前一白。幻象碎了,像玻璃碴子掉进水里,沉下去了。
“别硬顶。”他站到我旁边,眼睛盯着心电监护仪,“这玩意儿叫你心跳飙到一百八,不是让你逞英雄。”
我喘着气,抬手抹了把脸,才发现脸上全是汗,眼镜片都花了。重新戴上,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,中间夹着一段扭曲的音频,频率忽高忽低,听着像老式收音机换台时的杂音。
“这信号……不对劲。”我嗓子哑了,“它在骗我。”
“废话。”杨默啐了一口,“外星人留的破烂数据还能是慈善捐款?早说了别一个人闷头啃。”
我没吭声。我知道不该,可刚才那段画面太真了。我爸倒下的角度,实验服第三颗扣子崩开了,右脚的鞋歪了一半——这些细节,没人编得出来。
杨默看我一眼,扳手往桌上一搁,金属底座砸出“哐”一声响。“你爸要是真被噬能体吃了,忆瞳早就给你放完片走人了。它干吗要藏?”
我愣住。
“神器不撒谎。”他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疤,“它们只认一个理:谁疼,谁记得清楚。你越想报仇,它就越给你看你想看的。可真相呢?你敢看吗?”
我低头看着终端。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,抖。
“我……不是不想知道。”
“那你他妈现在就在逃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字字砸在地上,“逃什么?怕发现你爸没死在那天?怕发现他其实是被自己人绑走的?怕你知道了以后,反而不知道该恨谁?”
心电仪“嘀嘀嘀”地叫起来,红灯闪。
我闭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,把手按回信号源接口。
这一次,我没去抓记忆碎片,也没追着幻象跑。我就站在原地,像看录像一样,等画面自己流出来。
银星突然发烫,不是刺痛,而是一种……胀感,像脑子里多了个气球,慢慢充气。眼前的医疗舱淡出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我爸的实验室——我们家楼下的那间,墙上贴着他手写的《果蝇基因突变对照表》,角落里堆着我小时候的旧书包。
他坐在椅子上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条纹实验服,背对着门,正在拆一块银色核心。003号,忆瞳的本体。
门开了。穿黑作战服的人进来,没戴头盔,我能看清他们的脸——ALPHA的标志绣在左胸。
我爸没回头。他把核心放进一个透明袋子里,封好,转身拉开我书包的夹层,塞了进去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的通讯器前,按下按钮。
“小雅。”他说,声音很小,“如果听到这段话,说明我已经不在实验室了。别找我,也别信任何关于我‘意外死亡’的说法。他们需要一个信号源,而我的生物频率和003号最匹配……他们会把我改造成中继站,持续发送假坐标,引你们进陷阱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扶了下金丝眼镜,镜片反着光,我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“但你要活着。带着它,活下去。别为我报仇,去查清他们到底想藏什么。”
门被猛地撞开。两个机械臂伸进来,钳住他肩膀。他没挣扎,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书包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。
无声。
下一秒,画面切到手术室。冰冷的灯,金属床,我爸被绑在上面,胸口剖开一半,露出肋骨间的空腔。一根粗大的数据管插进去,连接到一台高频发射器。他的眼睛睁着,没打麻药,可脸上没有表情,像一尊蜡像。
银星“嗡”地一震,画面定格在他最后的眼神。
我喉咙一紧,差点吐出来。
“呼……”我往后一仰,靠在椅背上,手撑着额头,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。呼吸不对劲,胸口像压了块水泥板,一吸气就疼。
杨默没说话,只是拿起扳手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很稳,像是在数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