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像根铁丝,勒得人耳朵疼。张兰芳单手撑着高台边缘站起来,胳膊还在抖。刚才那一跳,差点把她这把老骨头给拆了。她低头看了眼掌心,血口子还在渗,黏糊糊地顺着指缝往下淌。赤霄插在脚边,刀身安静,光也不闪了,就跟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砍骨刀一样普通。
可她知道不对劲。
就在三分钟前,这把刀自己动了。
当时她正举着它往天上劈,冲着那团黑乎乎压下来的噬能体吼:“来啊!老娘今天广场舞都没跳完,你敢挡道?”刀刃刚离鞘,手腕突然一沉,像是被人从里头拧了一把。她差点脱手,赶紧攥紧,结果就看见刀面上浮出一串弯弯曲曲的字,蓝幽幽的,跟夜市卖的荧光贴纸似的,一闪一闪。
她不识字,更别提外星文。
但她能感觉到——这刀不是失控,是着急。它想说话,说给她听。
她没硬抢控制权。六十岁的人了,带队跳了二十年广场舞,什么场面没见过?谁家孩子练动作卡壳了,你越喊“快点快点”,他越哆嗦。你蹲下来,慢点说“再来一遍”,反倒顺了。她喘了口气,把刀抬到眼前,低声问:“你想让我看啥?有话直说,别打哑谜。”
刀没回应,但那串字亮了些。
她立刻反应过来:得找人翻译。
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周小雅。那丫头额头上有颗银点,能读记忆,连断掉的录音带都能扒出声来。她在城西那个旧通讯塔顶上架了临时观测点,离这儿直线距离两公里,够近。
“喂!小雅!”她掏出对讲机,按住通话键大喊,“别愣着了!快上来一眼!我这刀疯了!”
对讲机里先是沙沙响,接着传来小姑娘有点发颤的声音:“张老师……我已经看到了。它在……发光。”
张兰芳抬头,看见通讯塔顶层探出个脑袋。周小雅一只手扶着栏杆,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了额头。她闭着眼,嘴唇微微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风刮得厉害,吹得人站不稳。张兰芳一手拄刀,一手死死抓着栏杆水泥墩子。她盯着那孩子的方向,心里数秒。一秒、两秒……十秒过去,周小雅猛地晃了一下,差点栽下去。
“小雅!”她吼。
“我没事!”那边声音拔高,“第一次……只看到三个字。”
“哪三个?”
“以吾之血。”
张兰芳皱眉。她不是文化人,可这话听着耳熟,像电视剧里那些傻英雄临死前喊的台词。她低头看刀,那串字还在闪,节奏变了,像是等着下一句。
“再来!”她冲着对讲机喊,“再来一次!别停!”
周小雅没回话,但几秒后,她又把手贴上了刀脊——虽然隔了两公里,可忆瞳能远程感应。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刚碰上那股能量流,一股温热就钻进来了,像冬天里有人递来一杯刚泡好的红糖水,暖得她鼻子一酸。
第二次接触,她看见了片段画面:一只布满皱纹的手,握着一把古旧战刀,站在一片废墟前。刀身上刻着同样的字,血顺着刀槽往下滴。那人没穿军装,也没戴勋章,就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背影佝偻,却站得笔直。
她没看清脸。
但她知道,那是守护。
第三次,她咬牙再上。脑袋嗡的一声,像是被锤子敲了后脑勺。她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整个人滑坐在地上。可就在意识快要散开的瞬间,那句话完整浮现出来:
“以吾之血,铸守护之誓。”
她听见自己说了出来,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
张兰芳听见了。
她没动,就那么站着,风把她的花衬衫吹得啪啪响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道伤口,又看看插在地上的赤霄。忽然笑了。
“合着你等这个呢?”她抹了把脸,嗓门还是大,“早说啊!老娘又不是抠门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