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据流开始涌动,从四面八方的接口钻出来,像无数条银蛇顺着地面爬向他脚边。他的鞋底开始发烫,裤管边缘焦了,冒出一股糊味。他没动,右手死死攥着扳手,左手撑住控制台边缘。
“赤霄那边刚劈出护盾,忆瞳还在读记忆碎片,千面那小子估计还在数据流里飘着。”他一边喘一边骂,“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拼了命往前顶,老子当过工程师,造过这些破烂,现在缩在后面算什么?”
银光缠上他的手臂,顺着血管往里钻。他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,硬是用扳手撑住了身子。
“疼啊……操……真他娘的疼。”他龇着牙,声音发抖,“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脑仁里捅。可这感觉……也他妈挺熟悉。以前改程序,熬三天两夜,头快炸了,也是这味儿。”
虚影沉默了几秒,终于开口:“你不是你父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默喘着粗气,“他想护住所有人,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。我不想学他。但我也不想看着别人替我去扛。这一回,轮到我了。”
银光忽然剧烈波动,像是风里的蜡烛。虚影抬手,指向他胸口:“你感知到了吗?它们在回应你。赤霄的刀光在震,忆瞳的星点在闪,千面的数据流偏转了方向……还有那些没名字的,街边扫地的大爷、桥洞底下睡觉的流浪汉,他们的神器也在动。”
杨默闭上眼,确实感觉到了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画面,是一种“在”的感觉——就像半夜醒来,发现家里每个房间都亮着小灯,没人说话,可你知道他们都在。
“所以……它们不是工具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伙伴。我的造物,老子的崽。只有我能骂,但谁也别想动它们一下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已经变成银白色,像融化的星髓。
“来吧!”他吼,“都他妈冲我来!怕什么撑爆?老子从小到大就没完整过几天,早就碎得差不多了!再碎一次又能怎样?”
数据风暴炸了。
银光从地面喷涌而起,缠住他的四肢,钻进毛孔,顺着神经往上爬。他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,血管像要炸开,皮肤底下浮出一道道红痕,像是内部在燃烧。汗水滴下来,刚离皮肤就蒸成了白烟。
“系统提示:宿主负荷已达临界点。”机械音毫无波澜,“预计崩溃时间:157秒。”
“少废话!”他仰头大笑,笑声在空荡的控制室里撞来撞去,“那就让信念撑爆我!总比被恐惧撑爆宇宙好!”
他单膝跪地,左手撑地,右手仍死握扳手。视野里全是残影——赤霄的刀光、忆瞳的星点、千面的面具碎片……还有狗王那颗暗淡的苹果核,在一片黑暗里微微发烫。
他盯着那点光,喃喃道:“小畜生……你先走一步,等我追上来。”
银光汇聚成柱,将他整个人裹住。控制室的警报全灭,唯有中央平台亮如白昼。织网者的虚影缓缓消散,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……这一次,我信你。”
杨默没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满是红痕的手,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,然后狠狠按下扳手底座的最后一格。
全身经络猛地一紧,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