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转了个身,走到墙边的不锈钢盆前。盆里还有半碗凉透的粥,是昨天护士偷偷倒进去的。它低头闻了闻,没喝,而是抬起一只前爪,轻轻搭在盆沿上。
光又闪了一下。
粥面上泛起一圈波纹,米粒一颗颗胀大,重新变得滚烫冒气。几片菜叶从角落飘过来,沉进碗里,颜色鲜绿。狗王退后一步,满意地甩了甩头。
它走到门边,用鼻子顶了顶自动门的感应区。门滑开了。
外面走廊空荡荡的,灯全亮着,像节日的街道。它迈步走出去,爪子踩在地砖上没一点声。它不急,慢悠悠地走,路过一间病房时,听见里面有人说梦话:“妈……我饿……”
它停下,回头看了眼。
没人跟着。
它又用鼻子轻轻拱开门缝,朝里看了一眼。床上躺着个穿病号服的小男孩,脸瘦得凹进去,手上插着针管。狗王走近床边,低头,把鼻子贴在他手背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男孩的手指动了动,眼皮颤了几下,猛地吸了口气,睁开眼:“水……”
护士冲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是这样一幕:狗王坐在床边,尾巴轻轻拍地,小男孩正抓着床栏要坐起来,嘴里嚷着:“我要吃包子!辣的那种!”
她愣住:“你……你不该还在昏迷吗?”
男孩咧嘴一笑,牙花子都红润了:“我梦见一条狗给我盖被子,暖和死了。”
狗王没理她,转身走出门。
它一路往主控方向走。不是去找人,也不是去打架,就是想看看,外面到底啥样了。它经过监控室,摄像头自动转向它,红灯闪了闪,又恢复正常。它经过能源舱,冷却池的蒸汽停止了喷涌,警报灯全灭。它爬上一段楼梯,推开顶楼的安全门。
风迎面吹来。
它站在屋顶,看见整座城市亮得像白天。街道上有人跑,有车开,楼里灯火通明。广场那边还能听见歌声,虽然小了,但没停。一圈老太太手拉着手,还在转圈,张兰芳站在中间,赤霄高举,刀尖指着天。
狗王认得她。
它趴下,趴在天台边缘,下巴搁在水泥台上,尾巴一下下扫着地面。
它不想过去。
它就想在这儿,看着。
它又抬头看天。
云散了,星星出来了。一颗,两颗,十颗……越来越多。它不认识星座,也不懂天文,但它觉得,今晚的星星特别亮,特别近,像是谁拿抹布擦过一遍。
它张了张嘴。
没叫,也没吼。
就轻轻地,问了一声:
“汪?”
声音不大,落在风里,像一粒沙掉进湖面。可就在这一瞬,全球一百零七个神器共鸣点同时震了一下。北极的石碑闪过一道符文,海底的机械臂停顿半秒,火星的探测器喇叭“滋”地喷出一串杂音,恰好是“汪”的谐波频率。
银河深处,某个早已废弃的空间站里,一台老式录音机突然启动,磁带转动,播放出一段模糊的音频——
是狗叫。
不是凶的,也不是怕的,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声“汪”,带着点疑惑,有点高兴,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。
录音机播完,自动弹出磁带。
带子上写着一行褪色的字:“实验编号108,首次语音记录,时间:未知。”
窗外,星光如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