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。”她突然笑了,“你还知道你不是人啊?早干嘛去了?之前拿麻醉弹喷我们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觉得自己冷血?”
他没反驳。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,伸手掏出扳手,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你要是死了,回头我怎么跟你那帮ALPHA同事交代?”
“不用交代。”他转身走向通道口,“我已经不是他们的人了。”
“那你图啥?”我喊住他。
他停下,背对着我们,右脸的刀疤在红光下显得更深。
“我抱过一个战友。”他说,“他被神器吞了,化成黑水,我还抱着他,哭得像个傻子。那时候我就想,如果能重来,我宁可自己死。”
说完,他迈步进了通道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喉咙有点发干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沈皓说,“干活。”
他点点头,跟着我往核心室深处走。周小雅、张兰芳和狗王则朝另一个方向撤离。临走前,张兰芳回头喊了一句:“你们俩别死里头!我还等着你们吃我做的红烧肉!”
“少放酱油!”我吼回去。
通道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,只剩下我和沈皓,还有那块熄火的齿轮晶体。
“开始?”沈皓问。
“开始。”我把扳手插进主控槽,金属震颤顺着胳膊往上爬,“你接数据流,我调能源阀。记住,别贪多,稳住就行。”
他坐到操作台前,手指刚碰到接口,整个人就是一抖。“嘶……这玩意儿脾气比我家路由器还暴。”
“忍着。”我拧开一组阀门,星髓液开始流动,发出咕嘟声,“你不是天天打游戏?这就跟抢buff一样,拼手速。”
“可这回是命buff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头顶警报又响了。投影切换,显示侦察舰已突破第二层震荡带,正准备第四次撞击。
“操!”我骂了一句,“疤脸,你再不快点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天空炸了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大气层外炸开,像有人在天上撕了道口子。紧接着,冲击波扫过防护罩,整个地壳轻轻一震。我们脚下一晃,沈皓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。
“撞上了?”他抬头看屏幕。
画面里,侦察舰的前半截已经没了,残骸正在燃烧下坠。而那艘残舰,早已化作一团 expandg 的火球,裹着疤脸队长一起,炸成了宇宙尘。
没有遗言,没有告别。
只有爆炸的光,照进遗迹深处,一闪,就灭了。
“……操。”沈皓低声说。
我握紧扳手,没说话。
那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,我好像看见了什么——不是战舰残骸,也不是火球,而是一个年轻士兵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另一个满脸黑泥的兵,哭得喘不上气。
然后,什么都没了。
“继续。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沈皓点点头,重新把手按在接口上。
数据流重新接通,星髓液缓缓注入核心。齿轮晶体开始微微发亮,虽然还不稳定,但至少没再崩。
我看了眼时间:距离第一次撞击,过去四十七分钟。
地球上,几百个普通人正拿着发光的小刀片,站在屋顶、天台、广场中央,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的攻击。
而在地底,两个累得像狗的年轻人,正用一把祖传扳手和一副厚眼镜,试图把世界拼回去一点。
“杨哥。”沈皓突然说,“你说疤脸……最后看见啥了?”
“他战友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……我是说,他值不值?”
我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。
“我觉得……挺值的。”
我嗯了一声,继续拧阀门。
头顶的光,一点点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