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扳手,油渍糊着指纹,边上还沾着上周修反应堆时蹭的灰。我把它慢慢放下,伸手脱下白大褂。衣服早就脏得看不出原色,袖口磨破了,领子歪着,背后还烧了个洞。
我撕下一角,布料在手里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
然后我掏出笔,在背面歪歪扭扭写下四个字:**共生议会**。
笔迹难看得像小学生写的,但够大,够黑。
我把布条绑在扳手上,插进共鸣槽,激活全域广播。银丝顺着布条缠上去,把那四个字映在所有舰船的主屏上。
我拔出扳手,朝空中一掷。
布条飞起来,打着旋儿,像一面破旗。
“要逃的现在走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钉进频道里,“留下的,跟我赌命。”
频道里一片死寂。
三秒后,蜥蜴人首领的权杖再次砸地:“蜥蜴人舰队,留下!”
“树皮族第二分队,坐标锁定!”
“泥巴星人工程舰,护盾充能完毕!”
“猫耳族……算了,刚才溜的是我表弟,我把他飞船截回来了!”
机械代表的投影还在,数据流没停,但它没动。
“你们的决策基于情感。”它说,“但数据不会骗人。”
“可数据没算上老子不服这口气。”张兰芳一屁股坐回甲板上,赤霄横在腿上,“老娘六十岁了,跳广场舞跳到抽筋都没喊过累。现在让我跑?我丢不起这人。”
周小雅慢慢走到我旁边,没说话,但站得很直。狗王从舰首窜下来,蹭了蹭她的小腿,然后趴在我脚边,耳朵竖着,眼睛盯着天。
沈皓摘下眼镜,擦了擦,又戴上:“我算完了。团结才有胜算。你要不信,可以自己跑一遍模型。”
机械代表的投影沉默了几秒,身后数据流突然一顿,像是卡住了。
“……正在重新评估。”它说。
我没再说话,盯着天上那团黑影。清道夫的核心还在转,但慢了。它没再逼近,也没撤退,就像在等。
等答案。
张兰芳喘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汗:“接下来咋办?”
我看着她,又看看周小雅,看看沈皓,看看狗王。
扳手还在我手里,布条在空中飘着,还没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