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53、岳父的计谋,一条不归路
厨房里,马媛轻轻将一只精致的首饰盒递到母亲手中。盒内静静躺着一条蓝宝石白金项链,幽蓝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又贵重的光。她小心取出项链,绕到母亲身后,温柔地为她戴上。快六十岁的女人,这辈子第一次戴上如此贵重的首饰,一时间又惊又喜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谁能相信,她嫁了一辈子条件优渥的男人,竟从未真正拥有过一条属于自己的项链。母亲忍不住落下泪来,轻轻将项链摘下,小心翼翼放回盒中,揣进贴身的衣袋里,像是握住了一生都未曾得到过的温暖。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,半辈子走来,最终没能从各自的男人那里,得到过一分真心的疼爱。
不多时,马媛与岳母一同将一桌丰盛的午饭端上桌。餐桌上,只有小燕一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其余四人都沉默着,没有多余的话语,安安静静将一桌饭菜吃完。
饭后,马媛陪着小燕摆开跳棋,一边落子一边与母亲拉着家常,母女俩总有说不完的贴心话。另一边,仲昆取出那盒雾根茶,走进了岳父的书房。岳父打开茶盒,用手轻轻拂过茶叶,眼中露出几分惊叹:“这茶我只听说过,从没喝过,都说得上是茶中极品了。拿壶来,咱们泡一杯尝尝。”
仲昆捏了一小撮茶叶投入壶中,沸水一冲,顷刻间,清雅醇厚的茶香便弥漫了整间书房。两人端起茶杯轻呷一口,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:“好茶。”
饮着茶,仲昆将自己这一年在海口买地、盖房的经历,一五一十、仔仔细细地说了足有一个多小时。岳父静静听完,缓缓开口:“我现在每天都看海口日报,海口的房价半年就涨到了五千一平。明年还有几项利好政策要出台,房价怕是要直冲一万大关。你盖房子周期太长,资金周转太慢,不如倒卖楼花来得快——这跟炒股票是一个道理,涨了就赶紧出手。你没看见吗?半年里,海口的房地产公司一下子多了几百家,这么多资金涌进去,哪有那么多地盖房?大家都是冲着楼花来的。这是风口,抓住风口,才能真正赚到钱。你这次回去,抓紧把在建的房子收尾,趁价格好立刻卖掉,腾出资金去炒楼花。一旦察觉房价开始下跌,马上抽身撤退,依我看,这波行情大概能维持到明年年底。”
仲昆接着便将节前前往配件厂查看的实情一五一十地向岳父禀报:“爸,配件厂的情况很不乐观。去年飞轮生产线已经彻底停产,拖拉机厂那边把12马力拖拉机全部改成了电起动,不再需要飞轮,光是这一项,厂里一年就少了五十万的利润。再加上齿轮价格一路下跌,去年全年算下来,纯利润只有六十多万。另外,我表哥把他和您的分红四十多万全都提走了,我自己那二十万也想取出来,毕厂长没同意,一直压着没动。”
岳父听完,当场愣在那里,半晌才开口:“去配件厂提钱这事,你表哥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过。去年他非要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去澳门赌博,我怎么拦都拦不住。临走前我反复叮嘱他,最多带二十万,消遣一下就回来,谁知道听宋会计说,他一口气输了一百多万,家底几乎败光了,过年都没脸回家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下来:“配件厂这摊子,你既然顾不过来,干脆就把设备和工人一并转给你父亲。反正他新大楼一楼还空着大半位置,就当是你补偿这些年亏欠他的。毕庶模也可以跟着一起过去,将来你真有求到你父亲的地方,也好开口。不过这事不急,先缓一缓,你心里提前有个准备就行。”
岳父这一番话,尤其是那番看似周全、步步为营的安排,如同妙手拨开迷雾,为仲昆推开了一扇直通财富的大门。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,这扇金碧辉煌的门后,等待他的不是荣华富贵,而是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。
正月初五的午后,年味还浓在街巷的爆竹碎屑里,仲昆和马媛收拾好行囊,告别了岳父岳母,驱车返回杨家庄。小燕舍不得姥姥家的热闹,执意要多住几日,夫妻俩便依了孩子,让她留在娘家尽享天伦。一路车程平稳,仲昆心里装着岳父临行前托付的心事,一路沉默不语。
回到家中,仲昆第一时间将岳父的打算告知父亲。岳父有意将配件厂的全套设备与熟练工人,尽数托付给仲昆父亲打理。廷和听罢,拍了拍仲昆的肩膀:
“这些家当,我先替你守着经营,等你从海南回来,若是想重拾这一行,我原封不动还给你。”仲昆闻言摆了摆手,嘴角漾起笑意:“爸,给你就是给你了,我此番去海南,再回来定然不会再碰这一行,往后这厂子,就全靠你费心了。”父子俩相视一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
正月初六,春节假期的后第一天上班,马媛一早便赶赴齿轮厂上班。仲昆来到办公室,拨通了金村长的电话。电话那头,金村长的声音带着工地特有的爽朗,他告知仲昆,海口初一至初三连降大雨,工地被迫停工三日,工程进度受到不小影响,好在今日天放晴,陈工一早就奔赴现场,重新调整了施工方案。末了,金村长特意转达,罗经理盼着与仲昆碰面商议事宜,陈工也频频询问他的归期。
仲昆沉吟片刻,当即定下行程:“我今天就去买票,票一到手就通知你。”挂了电话,他即刻驱车赶往火车站,顺利购得两张初九上午九点前往湛江的软卧车票。走出售票厅,仲昆在火车站旁的电话亭先给金村长发了个传呼,把归程和到湛江的时间通知了他。然后又拨通了卞菲的传呼,约定半小时后在蓬莱春饭店门口碰面。随后他将车驶至饭店门前,不多时,卞菲便准时赴约。仲昆轻按喇叭,卞菲一眼认出车子,快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仲昆将一张车票递到她手中,温声叮嘱:“替我问候伯父伯母,此番匆忙未能登门探望,还望见谅。初九我不便来接你,你自行打车到火车站,在软卧车厢等我,如果马媛要送我上车,怕她撞见你多有不便。”交代完毕,仲昆驱车将卞菲安全送回家中。
时光倏忽,转眼到了正月初九。天刚蒙蒙亮,马媛便早早起身,叫来永明驾车,打算和仲昆先去岳父家接上小燕,一同前往火车站送行。抵达岳父家时,岳父已赶赴单位上班,仲昆上楼与岳母告别,随后牵着小燕,四人一同赶往火车站。永明买了三张站台票,一路将仲昆送至站台。临行前,马媛反复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,小燕也抱着父亲的胳膊依依不舍,仲昆柔声安抚着妻女,转身先登上了硬卧车厢。
待火车缓缓开动,仲昆才拖着行李箱,悄然走向软卧车厢。而卞菲早已在车窗处看见前来送行的马媛与小燕,特意躲进了餐车避开,直到火车驶离站台,才回到软卧包厢。包厢内空无一人,门一关上,分别几天又重逢的两人便紧紧相拥,片刻温存后,两人刚坐下,另外两名上铺旅客便推门而入,包厢里瞬间恢复了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