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悠悠沿着太池边走,身后只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太监。
刘佑讨厌那些宫人时刻提醒他殿下当心、殿下慢行,仿佛他真的一碰就碎。
身体不太好,心情自然愈发不好。
绕过一片假山,前面路口,迎面遇上一行人。
是二皇子刘慎,领着他年方五岁的嫡长子刘铮,刚从宫外进来,不知道要去干什么。
...
今日无事,刘慎去探望了他的生母方嫔。
方嫔虽有嫔位,却连宫都入不得,只能居住在原来的庆王府里,那府里住着不少人。
因此,刘慎每个月只能挑一两天去看方嫔,今日领着孩子看过她后,又领到了宫中来。
他的嫡长子刘铮从小机敏,刘慎时不时便领他进宫,为的就是希望在皇上面前多点情分。
毕竟,见面三分情,只不过刘靖极少愿意见罢了。
刘慎今年二十有二,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,气度沉稳,只是眉宇间沉郁谨慎。
狭路相逢。
刘佑脚步未停,甚至没有侧身让路的意思,就那么径直走了过去,眼皮懒懒一掀,目光在刘慎脸上转了一圈,又落到刘铮身上。
最后,嘴角一勾,露出一个很淡、但让人看了就冒火的弧度。
“哟,这不是二哥么。”刘佑开口,声音微哑,还有些虚弱,“刚从宫外尽完孝,又马不停蹄进来了?也是难为二哥了,来回奔波——”
他特意在“来回奔波”四个字上顿了顿,语调拖长,其中蕴含的轻蔑与讽刺,毫不掩饰。
一想到二哥不管再怎么上赶着,父皇也懒得搭理他,刘佑心里就舒服不少。
虽然相较于两个哥哥,甚至姐姐来说,父皇也不太看重他,但托了母后的福,他还是很有存在感的。
母后说得对,幸福感这个东西主要得看跟谁比。
...
刘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袖中的手微微握紧。
他今日去探望母亲,母亲虽强颜欢笑,但眼中挥之不去的愁苦,却让人难以忽视。
明明母亲也是嫔妃,却连踏进宫门都做不到,连最基本的尊荣都没有!
刘慎本就心情沉重,再被刘佑这般阴阳怪气,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七弟自幼体弱,备受娇宠,性子乖张是出了名的。自己年长他许多,不必与他一般见识,更不可在宫中与他冲突,落人口实。
于是,刘慎压下了心头火气,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,甚至微微侧身,给刘佑让出了更宽的道:“七弟,这是刚从太医署回来?春日风大,还需仔细身子。”
他试图将话题引开,语气也算得上客气。
然而,刘佑却不依不饶。
他非但没顺着台阶下,反而往前又凑近了一步,几乎要贴上刘慎。
他比刘慎矮了大半个头,需微微仰视,可那眼神里的倨傲,却像是他在俯视对方。
“二哥真是孝顺,”刘佑甚至连压低声音的打算都没有,就这样让所有人听着,“听说方娘娘住一直想进宫来住?啧啧,二哥现在在朝里也能说上话了,怎么不跟父皇求个情啊?”
什么东西?也配挑衅母后!
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成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