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四年,元月一日。
这一日的奉天殿,比往年任何一次大朝会都要显得庄严肃穆,丹陛两侧的铜鹤香炉里,檀香袅袅升腾,缠绕着殿檐下悬挂的鎏金宫灯,将殿内映照得暖意融融,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殿上御座之后,悬挂着巨幅的日月山河图,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,腰束玉带,虽已年过花甲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,扫视间自有帝王的沉威。
御座左侧,太子朱标一袭绯色蟒袍,面容温润,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仁厚。
除了朱标,殿中的宗亲队列里,各位皇子们悉数到齐,其中还包括在现代的朱老二朱樉和才刚刚三岁的伊王朱?。
朱樉昨日就被朱元璋给叫回来了,他今日穿着一身亲王服,看起来威严,可他刚从现代回来,身上难免还带着几分与这朝堂格格不入的散漫
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这几年越发沉稳了,只见二人腰杆笔直,目光如炬,紧盯着御座上的朱元璋,似乎在揣测着今日这场异常隆重的朝会背后,究竟藏着何种深意。
后宫的女眷们,在马皇后的带领下,也来到了奉天殿的后殿静候。
金英佝偻着身子,站在御座之侧。
这位伺候了朱元璋大半辈子的老太监,今年也已是六十岁高龄,尽管他只比老朱小三岁,可岁月在他脸上却刻下了深深的痕迹,连声音都不复往日的清亮,带着明显的中气不足。
五年前,他便已向朱元璋请辞,想要去中都凤阳的皇陵守陵,顺带安度晚年。可朱元璋早已习惯了他的伺候,无论是起居还是朝会,少了他总觉得不自在,便一次次搁置了他的请求,这一拖,便拖到了现在。
今日的大朝会,为了让金英的宣旨声能传遍殿内外,早已在殿柱间安置了数名年轻内侍作为“传声筒”,只待金英开口,便接力将声音传出去。
谁也不知,朱元璋曾私下里琢磨过,要不要把现代的话筒和音响搬来奉天殿,可转念一想,那东西虽便捷,却失了朝堂的庄重,最终还是作罢。
“上朝,宣众大臣进殿!”
金英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句话,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内侍特有的尖细。
紧接着,殿外的年轻内侍们便依次接力,将“上朝”的呼声层层传递出去,响彻宫城内外。
不过片刻,身着各色官服的大臣们便鱼贯而入,乌压压的人群沿着殿内的金砖铺就的通道整齐排列,朱红的官袍、青色的朝服、黑色的补服交织在一起,却无一人敢高声喧哗,唯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沉稳的脚步声。
待众人按品级站定,文武分列两侧,齐齐躬身行礼,口称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,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”。
朱元璋缓缓抬手,沉声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
待大臣们起身站直,朱元璋对着身旁的金英微微颔首。
金英会意,颤巍巍地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明黄色的圣旨,展开时,手指因年老而微微有些颤抖。
他再次深吸一口气,丹田发力,将全身的气力都灌注在喉咙里,朗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起于寒微,驱除鞑虏,扫灭群雄,定鼎中原,复我华夏衣冠,安民生息,已逾二十有四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