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这家蛋糕店快三年了,店址选在老城区的巷口,旁边是早已停运的火车站旧址,白天靠着附近写字楼的订单勉强维持,真正的生意都在午夜之后。不是我特意要做深夜生意,而是刚接手时就发现,每当零点过后,总会有零星客人推门进来,久而久之,也就养成了通宵营业的习惯。
店里的装修很简单,浅木色的柜台,靠窗摆着两张小桌,墙角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烤箱是二手市场淘来的,偶尔会莫名发出“咔哒”的声响,像是金属热胀冷缩,我一开始还会紧张,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。
真正让我心里发毛的,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。
那天夜里下着小雨,湿冷的雾气裹着巷子里的落叶,贴在玻璃门上,模糊了外面的光影。已经凌晨一点多,我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,想着要不要提前打烊,门上的风铃突然“叮铃”一声响。那声音很轻,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,我抬头一看,门口站着个老太太。
她穿得很整齐,藏青色的斜襟布衫,袖口磨得有些发白,但干干净净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银簪挽着。奇怪的是,她身上没有一点被雨水打湿的痕迹,仿佛是从没有雨的地方来的。老太太的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,像是长期不见阳光,眼睛却很亮,直勾勾地盯着柜台里的蛋糕。
“阿姨,您要点什么?”我起身招呼,顺手擦了擦柜台。店里的蛋糕只剩下最后三块,一块芒果慕斯,一块黑森林,还有一块是白天没卖完的奶油小方。
老太太没说话,伸手指了指那块奶油小方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:“要这个,打包。”她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没有一点温度。
我拿起蛋糕盒,小心翼翼地把奶油小方装进去,正准备报价,老太太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旧版十元纸币,颜色发暗,边缘有些潮湿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“一共十八块。”我接过钱,指尖触到纸币的瞬间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钱凉得刺骨,不像是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,反倒像是泡在冷水里过。我当时没多想,只当是老太太年纪大了,血液循环不好,手里凉,找了零钱递过去,她却摆了摆手,接过蛋糕盒,转身就走了。
门被轻轻带上,风铃又响了一声。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浓雾里,才发现她走路的时候,竟然没有一点脚步声,像是飘着走的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我就自嘲地笑了笑,大概是夜里太安静,加上雾气重,脚步声被盖住了而已。
可接下来的几天,怪事接连发生。
每天凌晨一点半左右,那个老太太都会准时出现,每次都只买一块奶油小方,付款时递来的都是那种旧版的、凉飕飕的纸币。她从来不多说一句话,也不接找零,买完就走,背影很快消失在浓雾里。
我开始觉得不对劲。老城区里的老人我大多认识,从没见过这么个人,而且她的穿着打扮,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。更奇怪的是,每次她来过之后,柜台都会留下一小滩水渍,圆圆的一圈,像是蛋糕盒底部漏出来的,可我每次打包都包得很严实,从来不会漏水。
有天夜里,我特意提前做了四块奶油小方,想看看她会不会多买一块。结果她还是只点了一块,付款时,我忍不住问了句:“阿姨,您是不是很喜欢吃奶油小方啊?我明天多做几块。”
老太太抬起头,那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盯着我,嘴角似乎动了动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:“不用多做,我孙女爱吃,就一块够了。”说完,她接过蛋糕盒,转身就走,这一次,我清楚地看到,她的裙摆
我吓得浑身冰凉,瘫坐在椅子上,半天缓不过神来。刚才那一幕,绝不是幻觉,她真的没有脚!我下意识地看向收银台里的钱,那些老太太给的旧纸币,此刻正整齐地叠放在一起,可仔细一看,它们的颜色变得更暗了,边缘竟然开始微微卷曲,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。
我不敢再碰那些钱,第二天一早,就把它们用塑料袋包起来,扔进了垃圾桶。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,可当天夜里,老太太又来了。
这一次,她没有直接走向柜台,而是站在门口,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靠窗的那张桌子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我心里发毛,壮着胆子问:“阿姨,您怎么不买蛋糕了?”
她缓缓转过头,脸色比之前更白了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突然说:“我孙女说,想在店里吃。”
我愣在原地,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,可此刻我却觉得浑身发冷,墙角的挂钟滴答作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老太太慢慢走到那张桌子旁坐下,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,然后又指了指柜台:“再来一块奶油小方,要热的。”
蛋糕怎么能热呢?我心里嘀咕,却不敢拒绝,只好说:“阿姨,奶油加热会化掉的,要不我给您换块别的?”
“不用,”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丝尖锐,“我孙女就要热的,二十年前,她就是在这里吃的热奶油蛋糕。”
二十年前?我心里一惊。我接手这家店的时候,房东说过,之前的店主是个年轻姑娘,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夜,突然就失踪了,再也没找到。难道……我不敢往下想,手脚冰凉地走进后厨,把奶油小方放进微波炉,加热了十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