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爷活到八十七岁，走之前还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：“往后别再往杨树坟那边去，那东西记仇，能缠人一辈子。”我总说他老糊涂了，可每次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夏天，后脊背的汗毛还是会唰地竖起来，那不是梦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惊悚，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寒。
那年我刚上高二，放暑假回乡下奶奶家。我们村地势偏，村西头有片荒坡，坡上密密麻麻种满了杨树，树底下是一片老坟地，村里人都叫它杨树坟。打我记事起，大人们就不让孩子往那边跑，说坟地阴气重，容易撞邪。可我们半大的小子，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好奇，尤其是听村里老人说，杨树坟里藏着“白仙”，也就是刺猬成精，能化人形，还会报恩也会报仇，更是把那儿当成了探险宝地。
同行的还有两个发小，狗蛋和石头，狗蛋比我们大两岁，胆子最大，总说自己见过白仙。他说有次半夜去杨树坟附近摸兔子，看见一只白刺猬蹲在坟头上，眼睛亮得像灯笼，还会哼哼唧唧地说人话。我们一开始不信，笑他吹牛皮，直到那天下午，我们三个闲着没事，合计着去杨树坟找野草莓，没想到真撞着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。
那天天气特别闷，乌云压得低低的，像是要下雨。杨树坟里的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，看着有点阴森。我们三个一边拨开齐腰深的草，一边四处找野草莓，狗蛋走在最前面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要是能见到白仙，让它给我指条找钱的道儿就好了。”
石头骂他财迷，我则盯着脚下的草，生怕踩着蛇。就在这时，狗蛋突然停住脚步，伸手捂住了嘴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面。我和石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坟包旁，趴着一只超大的刺猬，那体型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——比家里的洗脸盆还大，浑身的刺雪白雪白的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，最长的刺足有手指那么长，看着又尖又硬。
“我的妈呀，这是成精了吧！”石头压低声音，声音都在发抖。我们三个大气不敢出，躲在一棵粗杨树后面偷偷看着。那只大刺猬像是没察觉我们，正低着头在坟包前的泥土里拱着什么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它的脑袋比普通刺猬大得多，脸部的轮廓居然有点像人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圆溜溜的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，像是能看透人的心思。
狗蛋胆子大，又爱逞强，他悄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对我说：“咱们把它抓住，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，或者带回家养着，让它给咱们招财。”我赶紧拉住他：“别瞎闹，老人说刺猬是白仙，不能惹的。”石头也跟着劝：“就是，看它这么大，肯定有灵性，咱们赶紧走算了。”
可狗蛋根本听不进去，他甩开我的手，猛地把石头朝大刺猬砸了过去。石头没砸中，落在了大刺猬旁边的草丛里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那只大刺猬立刻停下了动作，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们藏身的地方，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，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，像是在警告我们。
我们三个吓得浑身一僵，大气都不敢出。只见那只大刺猬缓缓地站起身，它居然是两条后腿站立的，姿势像人一样，前爪微微抬起，身上的白刺全都竖了起来，看着极具攻击性。“快跑！”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，我们三个转身就往坡下跑，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，像是那只大刺猬在追我们。
我们跑得气喘吁吁，直到跑出杨树坟，回到村里的大路上，才敢停下来回头看。身后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风吹过杨树的哗哗声，可我们三个都吓得浑身是汗，心脏砰砰直跳。狗蛋脸色苍白，喃喃地说：“它刚才是不是要追上来？它的眼睛太吓人了。”
回到家后，我没敢把这事告诉奶奶，怕她骂我。可当天晚上，怪事就发生了。我睡到半夜，突然被一阵沙沙的声响吵醒。那声音像是有东西在抓窗户纸，又像是有虫子在爬。我睁开眼，屋里黑漆漆的，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点微光。
沙沙声还在继续，而且越来越近，像是从床底下传来的。我吓得浑身发抖，赶紧用被子蒙住头，大气不敢出。过了一会儿，我感觉床微微晃动了一下，接着，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和腐烂味飘了进来，那味道像是从坟地里带出来的，让人作呕。
我在被子里憋得快喘不过气，可就是不敢掀开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那沙沙声渐渐消失了，那股怪味也慢慢散去。我还是不敢露头，直到天快亮的时候，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，我发现床底下有几片白色的刺，和昨天在杨树坟见到的那只大刺猬身上的刺一模一样。我吓得赶紧把刺扔了，心里直犯嘀咕：它是不是真的找上门来了？
我把这事告诉了狗蛋和石头，狗蛋说他昨晚也遇到怪事了。他说睡到半夜，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被子，而且耳边总传来呜呜的低吼，像是那只大刺猬的声音。石头也说，他家里的鸡昨晚叫了一夜，像是受到了惊吓，早上起来还发现鸡窝的栅栏被什么东西弄坏了。
我们三个都慌了，赶紧去找村里的李大爷。李大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，懂些阴阳八卦，村里人遇到邪门事都找他。李大爷听我们说完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，他说：“你们这是惹到白仙了！那杨树坟里的白仙已经修了多年，有了灵性，你们惊扰了它，它这是在警告你们呢。”
狗蛋急了：“李大爷，那怎么办？它会不会害我们啊？”李大爷叹了口气：“白仙记仇，但也讲道理。你们得去给它赔个罪，买点供品，去杨树坟给它烧点纸，求它原谅你们。记住，一定要诚心，不能有半点不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