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慌,可能是跳闸了!”我强作镇定地说,摸索着想去捡手机。可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脚步声——不是我们的,是那种光着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,“啪叽、啪叽”,缓慢而清晰,从07号柜子的方向传来。
绿色的指示灯下,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柜子里走了出来。她身形瘦小,和07号柜子里的大体老师一模一样,只是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到她右手明显突出的六根手指。我们四个吓得连动都不敢动,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一步步朝我们走来,福尔马林的气味中,那股腥气越来越浓。
“跑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我们才反应过来,转身就往楼梯口跑。林晓跑得最快,却在楼梯口被什么东西绊倒了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她回头一看,那人影已经追到了身后,伸出六指的手正朝着她的脖子抓去。林晓尖叫着往前爬,我们赶紧回头拉她,就在这时,楼梯上方传来了陈教授的声音:“你们在干什么?!”
随着声音传来的,还有手电筒的光束。那人影似乎被光线吓到了,瞬间缩回了标本室。我们惊魂未定地爬起来,林晓的膝盖摔破了,手机也摔坏了,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张六指的照片上,只是照片里的大体老师,眼睛竟然是睁开的,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镜头。
陈教授看到打开的07号柜子,脸色变得铁青。他没问我们发生了什么,只是让我们立刻离开标本室,并且不准把今晚的事说出去。回去的路上,林晓一直发抖,说她摔倒的时候,清楚地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后颈。
从那天起,怪事就缠上了我们四个。最先出事的是林晓,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,梦里总有人掐她的脖子,醒来后脖子上就会出现淡淡的指痕。她不敢一个人睡觉,每天都要和室友挤在一起,可就算这样,那些指痕还是会出现,而且越来越清晰,正好是六根手指的形状。
后来,另一个女生在公共浴室洗澡时,总感觉背后有人。花洒的水是热的,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,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她。有一次,她猛地回头,看到浴室的镜子里,有个六指的女人站在她身后,可转身一看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从那以后,她再也不敢去公共浴室洗澡了。
我也没能幸免。那段时间,我总感觉身边有股若有若无的腐味,尤其是在晚上,总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。有一次熬夜写报告,我坐在书桌前,突然看到电脑屏幕的反光里,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我身后。我吓得立刻回头,房间里空荡荡的,可桌子上的台灯,却莫名其妙地灭了。
我们去找陈教授求助,他沉默了很久,才告诉我们07号柜子里大体老师的来历。二十多年前,这个女人是学校的清洁工,因为天生六指,一直被人嘲笑。后来她爱上了学校的一位老师,可对方只是玩弄她的感情,最后抛弃了她。绝望之下,她在地下标本室自杀了,死前留下遗言,要把遗体捐给学校,永远留在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地方。
陈教授说,她的怨气很重,尤其是对不尊重她的人。那些拍照、试图触碰她的人,都会被她缠上。他还说,之前也有学生不信邪,打开过07号柜子,最后要么休学,要么精神出了问题。“你们不该违背规矩,更不该不尊重逝者。”陈教授叹了口气,给了我们每人一张黄纸,说是请庙里的师傅开过光的,让我们随身带着。
我们按照陈教授说的,每天把黄纸带在身上,又一起去标本室给那位大体老师鞠了躬,诚恳地道歉。奇怪的是,从那以后,怪事就渐渐少了。林晓脖子上的指痕慢慢消退,不再做噩梦;那个女生也敢去公共浴室了;我身边的腐味和脚步声,也消失了。
只是我再也不敢靠近地下标本室的07号柜子,甚至不敢再想起那张照片。后来我听说,学校把07号柜子重新加固了,还在旁边贴了醒目的警告牌,陈教授也在每节课前反复强调,要敬畏每一位大体老师,敬畏生命。
现在我已经毕业多年,成为了一名医生。每次做手术前,我都会想起那位六指的大体老师,想起陈教授说的话。那些捐献遗体的逝者,用自己的身体为我们铺就了学医的道路,他们值得我们永远尊重。
我常常想,如果那天林晓没有拍照,没有试图触碰她,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些可怕的事?可世上没有如果,有些规矩之所以存在,就是为了守护某种平衡,而对逝者的敬畏,永远不该被打破。
直到现在,我偶尔还会梦到那个地下标本室,梦到07号柜子里的六指女人。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,没有五官的脸上,仿佛带着一丝悲伤。每次从梦里醒来,我都会摸一摸胸前的口袋,那里还放着当年陈教授给的黄纸,虽然已经泛黄,但它时刻提醒着我,有些敬畏,必须刻在骨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