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走过无数条路,最难忘的是2018年深秋,回乡下给外婆奔丧时遇上的那段雾路。现在想起来,后背还会冒冷汗,那不是普通的大雾,是能把人拽进另一个世界的迷障。
外婆家在川东丘陵深处的李家坳,村子依山而建,进出只有一条盘山水泥路。我妈是外婆最小的女儿,接到舅舅报丧的电话时,我们正在城里加班,连夜找了辆顺风车往回赶。出发时市区还飘着小雨,快到山脚下的镇子时,雨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雾。
开车的师傅姓王,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,跑这条线快二十年了。他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,眉头越皱越紧:“小伙子,今天这雾邪乎啊,往年这个时候哪有这么大的雾?你外婆家在坳里头,那路窄得很,雾再这么大,怕是不好走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,只想着赶紧到外婆家。凌晨一点多,车子驶离镇子,拐进了进山的水泥路。刚进山,雾气就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,车灯开着远光也只能照到两三米远的地方,路面湿漉漉的,反射着惨白的光。王师傅把车速降到二十码,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嘴里念叨着:“怪事,真是怪事,这雾怎么跟墙似的。”
车子慢慢爬升,周围静得可怕,连虫鸣鸟叫都没有,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,还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。我盯着窗外,雾气在车灯的光柱里翻滚,像有无数东西在里面蠕动。突然,王师傅猛地踩了刹车,我差点撞到前排座椅。
“怎、怎么了?”我惊魂未定地问。
王师傅指着前方,声音有些发颤:“你看……那是什么?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雾气中隐约站着一个人影,就挡在路中间。那是个女人的轮廓,穿着长长的衣服,头发好像很长,垂到肩膀上。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是不是也是回村的人?这么大雾天怎么站在路中间?”
王师傅没说话,按了两下喇叭。喇叭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但那个女人一动不动,依旧站在路中间。王师傅又按了几下,那女人还是没反应,反而慢慢抬起了头——我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,像是被雾气裹住了。
“不对劲,”王师傅咽了口唾沫,“这深山老林的,大半夜哪来的女人站在路中间?而且你看她那穿着,不像是村里人。”
我也觉得浑身发毛,提议道:“要不咱们绕过去?路旁边好像能过。”
王师傅点点头,慢慢打方向盘,想从路边的空隙绕过去。可就在车子快要靠近那个女人的时候,她突然动了,朝着车子的方向飘了过来——真的是飘,我没看到她走路的动作,就像一片纸一样在雾气中移动。
“快跑!”王师傅大喊一声,猛地踩下油门。车子往前冲了出去,我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女人就跟在车后,速度很快,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,死死抓着扶手,不敢再回头。
不知开了多久,王师傅突然喊:“不见了!她不见了!”
我这才敢回头,车后只有茫茫大雾,那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王师傅把车停在路边,双手还在发抖,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三次才点着:“小伙子,我跑这条线二十年,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。刚才那东西……根本不是人。”
我也慌了神,想起小时候外婆给我讲的故事,说山里有“雾娘”,专门在大雾天出来勾人的魂。当时我只当是外婆吓唬我,现在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休息了几分钟,王师傅不敢再耽搁,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。可走了没多远,我就发现不对劲了——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好几次,虽然记忆有些模糊,但印象中沿途有几棵老松树,还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。可现在,窗外除了雾就是光秃秃的山坡,什么熟悉的景物都没有。
“王师傅,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?”我问。
王师傅皱着眉:“不可能啊,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。”他又开了十几分钟,突然猛地刹车,脸色变得惨白,“坏了!咱们怎么又回到这里了?”
我往前一看,吓得头皮发麻——前方不远处,正是刚才遇到那个女人的地方,路面上还有我们车子刚才留下的轮胎印。我们竟然在大雾中绕了一圈,又回到了原点。
“鬼打墙!”王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咱们遇上鬼打墙了!”
民间早就有“雾中鬼打墙”的说法,说人在大雾天容易迷路,其实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,一直在原地打转。我以前不信这些,可现在亲身经历了,由不得我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