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已经过去快十年了,但我至今不敢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去那栋楼的地下一层。
我当时在省城的一所师范类大学读书,学的是历史系。那时候智能手机刚普及,大家都爱在深夜刷贴吧、看天涯。我们学校的贴吧里,常年置顶的一个帖子就是关于“老图书馆”的传说。
那栋图书馆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建的苏式建筑,红砖灰瓦,窗户很高,里面阴森森的。后来学校盖了新馆,老馆就被改成了“校史档案馆”和“特藏阅览室”。平时除了几个查资料的研究生和看门的大爷,几乎没人去。
传言的核心人物,是一个三十年前的中文系女生。据说她当年因为毕业论文抄袭被取消了学位授予资格,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,穿着一身红裙子,在老馆的地下一层自缢了。
这事儿听起来很俗套,对吧?很多学校都有类似的传说。但让这个传说变得“真实”且“可怕”的,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无法解释的巧合。
我第一次听说这个细节,是在大二那年的夏天。
那天晚上,我们宿舍四个人在打游戏,突然停电了。老校区的电路老化,一到夏天用电高峰就跳闸。屋里热得像蒸笼,我们只好搬着马扎坐在走廊里吹风。
隔壁宿舍的老周是个灵异故事爱好者,他手里拿着个手电筒,脸色惨白地凑过来说:“哎,你们知道吗?昨天晚上,有人在老馆那边拍到东西了。”
我们问他拍到了什么。老周压低声音说:“不是照片,是一段视频。有人在贴吧发了,后来被吧主删了,但我保存了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,播放了那段视频。
画面非常抖,显然是偷拍的。拍摄者应该是在老馆的门口,镜头对着那扇厚重的木门。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。视频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拍摄者粗重的呼吸声。
大概过了十几秒,画面里的那扇木门,竟然自己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风,门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门,很重,不可能自己弹开。紧接着,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,扒在了门框上。
那只手很细,指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。
就在这时,拍摄者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,手机猛地掉在地上,画面瞬间变成了漆黑的一团,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和一声极其尖锐的、像是女人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,“哒、哒、哒”,越来越近……
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我们当时都笑老周,说这肯定是哪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拍的恶作剧,特效做得太假了。老周急了,说:“你们不懂,最可怕的不是这个。你们知道那个拍摄者是谁吗?是咱们历史系的研究生,李默。”
李默我们都认识,是个性格很沉稳的学霸,平时不苟言笑,根本不是那种会搞恶作剧的人。
第二天早上,我们在食堂吃饭,就听说了一个让我们笑不出来的消息——李默疯了。
据说是早上五点多,校卫队巡逻的时候,发现李默光着上身,只穿了一条内裤,蹲在老馆门口的台阶上,双手抱着头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她来了……她穿着红裙子……她没有脚……”
后来李默被送进了精神病院。他的导师去看他,回来后脸色很难看,只说了一句:“这孩子废了,精神彻底崩溃了。”
这件事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,但校方很快给出了官方解释:李默因为毕业论文压力过大,加上长期熬夜,导致精神分裂。至于那段视频,被定性为学生的恶搞视频,与李默的病情无关。
大家虽然嘴上不说,但心里都开始发毛。
真正让我卷入这件事的,是半个月后的一次“勤工俭学”。
我们历史系有个惯例,每年暑假前,都会安排几个学生去老馆的特藏阅览室帮忙整理古籍。说白了就是把那些线装书搬到架子上,或者是把旧报纸分类。
我当时为了赚点零花钱,也报名了。一起去的还有另外三个同学,两男一女。带队的是负责档案管理的刘老师。
老馆的地下一层,就是传说中那个女生上吊的地方。现在那里被改成了报纸库,存放着从建国初期到九十年代的《人民日报》和《光明日报》。
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地下一层。
那地方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、纸张腐烂味和灰尘的味道。天花板很低,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,灯泡接触不良,时不时闪烁一下。
最让人不舒服的是,地下一层的窗户很小,而且被铁栅栏封死了,正对着外面的一片茂密的爬山虎。大白天的,外面阳光明媚,里面却像是傍晚一样昏暗。
我们的任务是把1985年到1990年的报纸装箱,运送到新馆的恒温库房。
工作很枯燥。我们四个人分成两组,我和那个女生一组,负责在里面的库房找报纸,另外两个男生负责在门口接货,然后搬到推车上。
大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刘老师接了个电话,说家里有点急事,要先走一会儿。他临走前叮嘱我们:“五点之前必须锁门离开,地下一层潮气重,对身体不好。还有,里面那个放‘民国档案’的小房间,门锁坏了,你们千万别进去,里面全是碎玻璃和老鼠。”
刘老师走后,地下一层只剩下我们四个人。
刚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周围越来越安静。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、心跳声,还有……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你们听,是不是有声音?”那个女生叫小雅,她突然停下手里的活,脸色有点白。
我竖起耳朵听了听,确实有声音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像是有人在翻书。
“肯定是风吹的吧。”我强装镇定地说,虽然我知道这里窗户紧闭,根本没有风。
“可是……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。”小雅指着刘老师刚才说的那个锁坏了的“民国档案”小房间。
那扇门虚掩着,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。
那两个男生也听到了,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叫张强,他拿起墙角的一根木棍,说:“走,去看看。别是有野猫钻进去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了刘老师的警告,但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。
我们四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扇门前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声音更清晰了,就在门后面。
张强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