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新春甫过,年味未散,正是宫中余庆连绵之时。
宗亲福晋,王公命妇依例入宫,往慈宁宫向太后行拜岁请安之礼,本是年节常例。
恰逢帝心嘉许后宫诸嫔侍奉有劳,特借这新春吉庆,行六宫晋封礼。
先是景仁宫内殿行册封大典,皇后主持,太后亲临受礼,一众妃嫔按序跪接册宝,衣饰光鲜,位次新定,礼数肃穆周全。
礼成之后,新晋位份的妃嫔一行人,齐往慈宁宫向太后谢恩。
彼时宗亲命妇皆在殿内静候,恰得一同瞻礼,见新封主位威仪端庄,皆依品阶参拜,共沐天家恩泽,也叫宗室亲眷都知后宫安稳、帝后和睦,一派祥和气象。
安陵容一身贵妃吉服,珠翠环绕,却依旧是那副清柔沉静的模样。
这几年她安分守拙,不骄不躁,潜心侍奉,皇上感念其心性,加之弘晏又被教养得聪慧知礼。
其父安比槐也早已由微末小吏,一步步依靠自身长于辞令,颇善纵横百阖之术,升至如今的正四品鸿胪寺卿。
是的,由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,升任为正四品的鸿胪寺卿!
不可否认,这其中确实有安陵容和弘晏的原因在。
可又必须得说,按照安陵容一贯不愿意为安比槐揽功的作派,安比槐晋升为鸿胪寺卿,多半还真是多亏他自己的功劳。
在安陵容和甄嬛联手打理后宫,“按住”皇后的这几年里,摩格可汗一如安陵容前世记忆中的时间点,来到京城求药。
只是这回和甄嬛并没有太大的干系。
甄嬛没有救过他,他也不曾知晓甄嬛和果郡王的私情。
摔碎九连环以解准噶尔的为难的,不再是胧月,而是未曾被任何人提醒,自己便想到解法的弘晏。
弘晏也是因此,这两年才越发更得皇上的喜欢。
而安比槐在其中立下的功劳,便是狡言帮弘晏在准噶尔问责之时脱罪。
并且在皇上交付给他的与准噶尔进行谈判的事情上,事先通过光禄寺江寺卿(江如琳之父)的情报提醒,成功让大清以最小的代价,令准噶尔退兵!
安陵容也因为安比槐这毫无异议的因功晋升,一举成为虽算不上顶尖世家,却也算得上朝廷正经大员家的嫡女。
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,令人轻视的小吏之女。
所以,她能晋贵妃,是恩宠,是功劳与能力,也是子嗣与娘家齐进的结果……
一旁甄嬛亦得晋封,起起伏伏多年,恩宠,能力,家世样样优秀,无可挑剔。
满宫皆有晋升,人人喜气洋洋,唯有皇后立于前列,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护甲,面上平静无波,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。
她这些年收敛锋芒,从不与甄嬛,安陵容正面相争,以至于两人都渐渐放松了警惕,只当她已是失势之人,再无半分威胁。
她们谁也没有想到,真正的风浪,会从最意想不到的人身上掀起。
懋嫔富察氏,站在嫔位队列之中,一身华服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。
她是满洲八大姓出身,家世清贵,根基深厚,入宫便起点不凡,又诞育下了皇子弘旻。
论家世,论子嗣,论资历,她哪一样都不缺,可这一场几乎人人有份的大封,偏偏落下了她。
她心寒的是,皇上眼里,仿佛从来没有她与弘旻的存在。
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,今日宗室贵妇,八旗高位命妇尽数在场,她的委屈,她的失落,她被皇上彻底忽略的难堪,会被这些人一一带回各府,传遍整个京城。
她富察氏的颜面,还有她皇儿的体面,便在这场“遗漏”之中,被践踏得分文不剩。
前几日宫里隐隐飘着些闲话,说她生育皇子却多年不晋,说皇上心中早已没有她的位置,说连汉军旗小吏家出身的安氏都能步步高升,她这满洲贵女反倒无人问津。
这些话,像细针,轻轻一挑,便将她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,尽数引爆。
“袆馨贵妃率莞妃,敬妃,及新晋诸妃,诣慈宁宫,叩见太后,请慈安——”
竹息姑姑唱和,一众妃嫔作势便要叩拜请安。
就在这最庄严,最盛大,最不容有失的一刻,懋嫔猛地从队列中冲出,直挺挺跪在太后跟前。
变故骤生,满场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