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一个孩儿,便多一分依靠,在这宫里,总归是稳妥的。”
甄嬛闻言,指尖微顿,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已泛起疑云。
她斜眸看向安陵容平静的眉眼,只当她是为自己的孩儿弘晏盘算,生怕自己再诞下皇子,会动摇弘晏的地位,故而神色间,不自觉便染上了几分戒备与怀疑。
安陵容何等通透,只一眼便看穿了甄嬛心中所想。
她轻轻一笑,旋即抬眼望向宫道远处,像是完全透过宫墙,看到更远的地方。
“莞姐姐不必疑心,我并无半分忌惮姐姐,与姐姐相争之意。
不瞒姐姐,我从未想过要让弘晏踏上帝王那条血路。
我只求他将来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,待到年纪长成,出宫开府,能将我一并接出去。
我被困在这紫禁城半生,早已倦了这宫墙之内的算计与冰冷。
我心中真正向往的,是宫外那万里江山,四方山水。
只盼有朝一日,能踏遍大清河山,看尽人间风月,将这世间盛景一一收于眼底。
我的前半生,在家不得自在,在这宫里,亦……
若是可以,倒希望后半生能逍遥自在些。”
这番剖白字字恳切,毫无半分虚饰,甄嬛听得心头大震。
她从未想过,一向心思深沉,步步为营的安陵容,心底竟藏着这样一番念头。
不求权势,不求尊荣,只盼儿子安稳,自己能离宫归园,得一世逍遥。
可不等甄嬛细细思索,腹中骤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,她猛地捂住心口,俯身不住干呕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吓得一旁流朱慌忙上前搀扶。
安陵容亦是神色一紧,立刻命人去传太医,余下一众则去往附近宫殿,暂时安顿。
温实初赶来诊脉之后,指尖微顿,面色颇有些凝重。
甄嬛竟是再次有了身孕,只是她早年心绪郁结,又兼这些年操劳过度,身子早已亏空严重,气血两虚,根本无力承载胎气。
这一胎胎象极弱,根基全无,非但难以顺利诞下,反倒会损耗母体,伤及根本!
依他之见,尽早打掉,才是保全甄嬛的上策。
安陵容听在耳中,心下一怔,未曾想甄嬛竟在此时有孕。
可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神色憔悴,又觉这件事情好似并不那么突兀。
只是好笑自己竟然同宫里其他人一样,误会她是对皇上情深,不顾身体,照料太过用心所致。
而心内哂笑过后,安陵容又本能地对甄嬛这一胎的凶险情况颇感沉重。
甄嬛亦是百感交集,有惊愕,有痛苦,有无奈,可转瞬之间,眼底却掠过一丝冷而喜的光亮。
她缓缓抬眼,看向身旁的安陵容,四目相对的刹那,两人无需言语,便已读懂了彼此心中的盘算——
这留不住的一胎,正是铲除皇后最好的开端,最名正言顺的借口!
可这心思刚落,两人便同时回过神,气氛霎时凝滞。
安陵容愧于自己竟想借甄嬛的孩子布局,深觉对她不起,神色间透着几分心虚;
甄嬛则惴惴不安,生怕安陵容瞧出自己的狠心,看透她要牺牲骨肉的算计,那份被窥破心思的窘迫,一时竟难以掩饰。
于是二人又心照不宣,默契地不再深谈此事,只当方才那片刻的心思从未有过。
一个温声嘱咐甄嬛回去好生思量,一个便顺势起身告辞,只想尽早回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