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莫要介意,齐嫔姐姐也是盼孙心切,只是情急了些。
可三阿哥与福晋也是新婚,在宫里住着,长辈跟前拘束,小两口连些自在私密的空间都没有,难免紧绷不安。”
敬妃眸光微动,心中已如明镜,轻轻颔首,接得自然。
“正是这个理。成了家,便该有自己的一处天地,才能学着安稳度日,打理家事。”
沈眉庄也同样反应不慢,立刻温声附和,语气平和。
“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日子,拘得太紧,反倒不自在。”
甄嬛亦淡淡一笑,配合着补上一句。
“若是能让他们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,心宽体舒,想来皇上盼着的喜事,也会更近一些。”
几人说话都轻柔和气,面上带着长辈般慈爱的笑,只一味地体贴周全,句句都在为弘时小两口着想,端的是没露半点私心。
齐嫔心头一紧,欲要开口分辩,可触到皇上沉冷的神色,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,只嘴唇嗫嚅几番,终究不敢再多言。
皇上听在耳里,再看一眼席间仍有些僵硬的气氛,心中已然有了主意。
他神色平淡,只缓缓开口,语气如同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你们说得都有理。
弘时年纪已足,又已成婚,原是该出宫建府了。”
说罢,便看向苏培盛。
“吩咐内务府,照规矩妥善安排吧。”
“嗻。”苏培盛躬身应下,倒退着出殿安排。
只是在门口转身之时,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主位上的安陵容,对今天这一出显然看得分明。
安陵容并不意外苏培盛能猜到她身上,毕竟当初御花园发生的事,这位苏总管可是门清。
可瞒不住他,糊弄得住皇上便已经足够。
安陵容神色如常地看着弘时和董鄂氏起身行礼谢恩。
“儿臣遵旨。”
显然,弘时虽有些意外,却也知道这是皇子惯例,不过是事出突然了些。
董鄂氏的脸上则不由得透出几分真切的欢喜,再难掩饰。
齐嫔心中满是不舍,可这是祖宗规矩,她也无从反对,只得强自稳住神色,不敢露出半分异样。
一场中秋小宴,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笑语温和,仿佛刚才那一点尴尬,从未出现过。
安陵容垂着眼,浅酌一口醇酒,唇角笑意温温浅浅,平静无波。
只她自己心里清楚,这一席看似寻常的闲话,已轻轻巧巧,将该挪开的人,顺顺当当送出去了。
弘历依旧安坐如松,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攥。
他望着安陵容安静温和的侧脸,眼底深处悄然漫开一层极深的动容与感念,只当她今日这番不动声色的周全,全是为了替自己扫清前路,挣得博取皇上青眼的时间。
那份藏在恭谨之下的孺慕与感激,沉沉落于心间,半点不曾外露,连身旁的甄嬛也未曾察觉半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