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龙没有打断她，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情绪稍微平复。
他知道，当一个人的恐惧达到顶点，又看到一丝生机时，她会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。
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，刘翠芬才渐渐止住哭声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
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，用一种颤抖到极致的声音，开始回忆那个让她做了一辈子噩梦的夜晚。
“那一年，汉东下了好大的雪，几十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雪了......”
“我当时刚从卫校毕业，在安石镇的卫生院实习......”
“那天晚上，我正好值夜班。突然，医院的门被撞开，一个满身是雪的年轻人，背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孕妇冲了进来......”
刘翠芬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恐惧。
“他就是赵立春！我记得他的脸！”
“他当时喊着‘救命’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，医生、护士都冲上去抢救那个孕妇......”
“当时所有人都夸他是英雄，冒着大雪背着人走了十几里山路......”
说到这里，刘翠芬的声音突然压低，充满了诡异的寒意。
“但是，我看到了......我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！”
苍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立刻追问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刘翠芬深吸一口气，颤抖着说出了第一个核心细节。
“当时外面大雪纷飞，他背着人进来，外面的军大衣上全是雪和血。但是，当他把人放下，脱掉大衣后，我无意中看到，他里面贴身穿的那件毛衣......竟然是干的！”
“一点汗水和融化的雪水都没有！是干的！”
苍龙的瞳孔骤然收缩！
暴雪天，背着一个成年人走十几里崎岖山路，里面的衣服怎么可能是干的？！
“还有！”
刘翠芬像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，声音更加颤抖。
“他的车！他的那辆吉普车就停在医院门口，医生让他去车里拿些干净的布，结果，他从车里拿出来的，是一个专业的急救包！里面连止血钳都有！”
“一个县府办的小干事，下乡督导工作，车里为什么会提前准备好这种东西？！”
苍龙只觉这已经不是疑点了，这简直就是铁证！
然而，刘翠芬接下来的一句话，才真正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最可怕的是......当所有人都围着孕妇抢救的时候，我因为害怕血，就躲在药房的门后面偷偷看。”
“我看到......那个赵立春，他没有像其他家属一样焦急地等在外面，而是躲在走廊的阴影里。”
“他的脸上，没有半点焦急和担心，反而......反而露出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！”
“他一边笑，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，不停地念叨着......”
“赌赢了......我赌赢了......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苍龙听完刘翠芬的叙述。
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。
这哪里是什么见义勇为的英雄！
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策划、冷血无情、拿人命当赌注的恶魔！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。
立刻让队员架设好摄像机，将刘翠芬的口供完整地录制下来，并让她在笔录上按下了手印。
“立刻通过加密卫星频道，将视频和口供，直接传回京城！发给组长！”
“是！”
......
京城。
利剑小组指挥中心。
深夜的空气，仿佛凝固的寒铁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楚风端坐在指挥台前，面色沉静如水，目光锁定在面前的加密屏幕上。
屏幕上，正播放着一段由苍龙从西南边陲传回的视频。
画面有些摇晃，光线昏暗，背景是破败的吊脚楼和窗外肆虐的狂风暴雨。
一个满脸皱纹、头发花白的老人，蜷缩在墙角，浑身颤抖。
正是三十年前的实习护士，刘翠芬。
她的声音嘶哑而充满了恐惧，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一段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。
“......那个男人，就是赵立春，我记得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