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想自己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,就等着天亮来讨个说法,要是真白忙活一场,连仇人的面都见不着,更别提报仇了,熊建国不由得打心里再次感激刚才那位指路的老人。
要不是老人好心,自己说不定现在还在村里绕圈子呢。
此刻,天才刚刚放亮不久,晨光熹微,村子里的人家大多还没开门,只有几家烟囱里冒出了淡淡的青烟,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难得的安静之中,只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鸡叫。
熊建国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满是泥土和柴火的味道,他紧了紧后腰别着的砍柴刀,继续往前挪。
终于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大队部的土院墙出现在了眼前!那院墙是用黄土夯的,上面还长着几丛野草,墙头插着几根用来防贼的酸枣枝。
最显眼的是那扇大门,是用韧性十足的荆棘条和柳树枝密密匝匝混编而成的,枝条之间还留着去年浸泡过的深色痕迹,显然是为了让枝条更结实才特意处理的。
门把手处象征性地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条绞缠固定着,铁条上还挂着一把不大的老式铁锁,锁身都快被锈覆盖了,好在并未真正锁死,只是轻轻搭在门环上。
熊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他屏住呼吸,踮起脚尖,透过编织门稀疏的栅栏缝隙,警惕地朝院子里仔细张望了一圈:偌大的空院子静悄悄的,水泥地面上还留着昨晚下雨的水洼,除了几只早起的母鸡在角落刨食,时不时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叫,似乎别无他人的迹象。
他知道这是个兼具大队部办公和村小教学双重功能的院子,结构复杂得很——前院是大队部的办公室,后院是教室和知青宿舍,中间还隔着一个种着向日葵的小院子。
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:学校会不会配有早起巡查的校工?就像邻村小学那样,每天天不亮就有校工扫地、烧开水;或者院子里养了看家护院的狗?要是有条大黄狗,自己这动静肯定早就被发现了。
这些都像是悬在头顶的石头,是负责院子治安的隐患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熊建国又反复查看了几遍,眼睛扫过办公室的窗户、宿舍的门,甚至连院子角落里的柴房都没放过,确认院内确实静悄悄的,也没听到半点犬吠声,这才稍稍定下心来。
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,又侧耳听了听巷子里的动静,确定没人过来,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提起有些沉重的栅栏门下端——这门编得扎实,沉得很,他用了不小的劲才让门尽量悄无声息地脱离地面,生怕摩擦出声音。
侧身挤进门的那一刻,熊建国的心又提了起来,他尽量把身子贴在门边上,生怕碰到枝条发出响声。
进去后,他又赶紧回身走几步,轻轻将栅栏门虚掩着依靠在墙上,特意留了一道能容人快速通过的缝隙,为自己留好退路,确保万一发生意外时能够迅速逃脱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熊建国猫着腰,快速穿过前院。
第一排屋子看样式和窗台晾晒的杂物,很像是大队的办公室——窗台上摆着几个装墨水的玻璃瓶,还有一件搭在晾衣绳上的蓝色干部服。
透过积着灰尘的窗户玻璃,能看到里面杂乱地摆着几张破旧的木头桌子,桌面都有些开裂了,上面堆放着卷边的报纸、泛黄的账本,还有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缸子,显然是大队干部平时办公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