谜底彻底揭开,熊建国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心里真是百味杂陈——有尴尬,有庆幸,还有一丝对这位社员的愧疚。
原来刚才所有的紧张、猜疑、愤怒,都源于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。
但他毕竟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较量,心里的警惕性还没完全放下。
这人虽然索要锄头合情合理,但谁能保证他不是在演戏?谁能保证他拿到锄头后,不会突然翻脸,或者在高大个的指使下,仗着熟悉地形,掉过头来用这锄头袭击自己?
锄头这物件的威力,刚才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——沉重、结实、抡起来势大力沉,要是被砸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
熊建国多了个心眼,没有立刻将锄头交出去,而是不动声色地对那位社员说:“行,我知道锄头是你的了,等下就还你。但你莫急着过来,先在那儿等着,等我走远些你再拿。”他边说边继续往前走,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警惕距离,生怕对方突然发难。
又往前走了足足一里多地,地势渐渐开始抬升,前方出现了一道颇为陡峭的山岭——这是回大塘寨大队的必经之路,翻过这道岭,再走两里地就能看到知青点的土坯房了。熊建国加快了脚步,深吸一口气,一口气爬上了岭顶。
站在高处,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,晨雾已经基本散去,远处的青山、近处的水田都清晰可见,连知青点烟囱里冒出的青烟都能隐约看到。
他停下脚步,扶着膝盖大口喘息,目光锐利地扫向山根下——果然,那个社员正吭哧吭哧、艰难地向上攀登,赤着的脚在碎石和草根间跋涉,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,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,但距离太远,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,想来还是在惦记他的锄头。
熊建国深吸了一口气,心里的最后一丝戒备也放下了——看这社员的样子,确实是个老实人,只是急着要回自己的东西。
他随后将锄头在空中挥舞了几下,确认锄头没有松动,便朝着山岭另一侧的水田深处使劲扔了过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,锄头稳稳地落在了水田边的草地上,离社员上来的路不远,又不会让他立刻拿到后追上来。
这样一来,就算对方真的有什么坏心思,就算拿到了锄头,也根本追不上自己了。
熊建国朝着山根下大喊一声:“锄头给你扔那儿了!自己去拿吧!”喊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便走。脚步迈得又大又稳,小步加紧频次,既加快了速度,又不会显出慌张神色,朝着知青点的方向快步走去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。
熊建国弓着腰,像只被追急了的兔子,在窄得能塞进脚脖子的田埂上跌跌撞撞地跑。
沾满泥浆的解放鞋鞋底早被磨平,每跑两步就打滑,裤管上溅满的泥点子像给蓝布裤缀了层麻子,连膝盖处磨破的补丁都泡得发白。
他第三次回头张望时,晨雾里终于看清那个穿蓝布褂子的高大个——这龟孙正猫腰在山坳水田的水渠边摸锄头,裤脚卷到大腿根,露出满是黑毛的腿肚子,活像头急红了眼的野猪。
“就算那龟孙摸到锄头,等他爬上来,老子早翻过鹰嘴崖了!”熊建国喘得像台漏风的风箱,喉头泛着铁锈味,每句话都带着粗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