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建国的消沉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连绵阴雨,把他整个人都裹进了湿冷的情绪里。
而这场雨的源头,是一段无疾而终的青春悸动——他心里藏着一个名叫梁艳楠的女知青,那份喜欢,像埋在土里的种子,悄无声息地发了芽,却没等到开花结果,就被现实的冷风连根拔起。
至于这份感情为啥这么深,熊建国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或许青春里的喜欢本就这样,没什么道理可讲,可能是一个眼神,一句话,或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,就把心给勾走了。
他和梁艳楠的第一次见面,是在1967年那个夏天,从长沙开往下放点的大巴车上。
那时候的大巴车又旧又挤,车厢里满是行李的味道、汗水的味道,还有知青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闹得人脑袋发昏。可梁艳楠就像一片清爽的荷叶,在这乱糟糟的环境里格外显眼。
她坐在靠前的位置,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,蓝布裤子熨得平平整整,头发梳成两个乌黑的麻花辫,垂在肩膀两侧,发梢用红色的橡皮筋扎着,显得利落又精神。
吸引熊建国的不只是她白皙俏丽的脸蛋,更是她身上那股劲儿——明明车厢里那么挤,她却总能保持着从容,身边围着几个女知青,听她讲城里的新鲜事,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带着笑,神采飞扬的样子,像一束光,一下子就照亮了熊建国年轻的心。
熊建国坐在隔着三排的后座,怀里抱着一个旧布包,里面装着妈妈给缝的棉衣。
他不敢正大光明地看,只能趁着别人不注意,偷偷扭过头,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梁艳楠的方向。
有时候视线不小心撞上她的侧脸,或是看到她轻轻晃动的麻花辫,他的心就会 “砰砰砰” 地狂跳,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,连脸颊都会跟着发烫,赶紧把头转回来,假装看窗外的风景,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了回去。
整整一路,熊建国都在琢磨着怎么上前搭句话。
他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,想去哪个大队,可每次鼓起勇气想站起来,又怕自己唐突,怕说错话,纠结来纠结去,直到大巴车开进山区,停在公社门口,知青们按大队分配散开,他都没找到机会跟她说上一句话。
下车的时候,熊建国特意走得慢了点,眼睛一直盯着梁艳楠的身影。
看着她跟着一群人往另一个方向走,他心里急得不行,拉着身边一个认识的知青打听:“哎,你知道刚才那个扎麻花辫的女知青吗?她分到哪个大队了?”
好在那个知青正好认识梁艳楠同村的人,辗转问了一圈,才告诉熊建国:“她叫梁艳楠,分到隔壁的清溪大队了,离咱们苏麻河不算太远,但也得走半个多小时山路。”
知道了名字和去向,熊建国心里稍微踏实了点,可身处不同的大队,见面的机会比天上的星星还渺茫。
他每天上工的时候,总会忍不住往清溪大队的方向望,想着说不定能碰巧看到她,可每次都只能看到连绵的山和成片的玉米地。
第二次见到梁艳楠,是半年后的一个傍晚。
那天,熊建国跟着知青宣传队去清溪大队演出,本来他只是负责搬道具、搭“舞台”,没什么兴致,可没想到,这次演出竟成了他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。
那是夏末,天气还很闷热,夕阳把半边天空染成了金红色,连空气都带着暖意。
清溪大队的社员们刚收完工,端着粗瓷碗,扛着小板凳,三三两两地往稻谷场聚集,说说笑笑的,场面热闹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