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他迫不及待地想拆开信封时,无数细碎的纸片突然从敞开的信封口飘了出来,像冰冷的雪片,纷纷扬扬地落在书桌上、地上。
熊建国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他低头一看,那些碎片他再熟悉不过——那赫然是他写给梁艳楠的情诗,还有之前那封他改了又改、叠成心形的情书,全都被撕得粉碎,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找不到。
熊建国的心,像被猛地扔进了冰窟窿,从头凉到脚。
连日来积攒的激情和热望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,碎得像那些纸片一样。
他死死攥着空瘪的信封,指节捏得发白,手背青筋都爆了起来。“砰”的一声,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,震得桌面上的灰尘都惊惶地腾起,在阳光的光束里仓惶飞舞。
他没有把碎片扔掉,也没有发火,反而生出一股近乎自虐的冷静。
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刺眼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,重新塞回那个承载了他所有耻辱的信封里。
就在他把最后一片碎片塞进去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信封内侧——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、极其丑陋的字迹,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,扎进他的心里:
“我有那个他,比你高,比你帅,比你英姿飒爽!他读大学去了,山东大学!明年我就要去找他了!”
被人这么轻蔑地踩在脚下,熊建国只觉得喉咙里像卡了一根硬刺,咽不下,吐不出,那股耻辱感刻骨铭心,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也就是这份积郁在心底的愤懑,成了他后来苦练拳脚、打磨柴刀,非要找“高大个”寻仇的动力——他需要一场彻底的宣泄,才能把堵在胸口的这口气咽下去。
直到多年以后,知青们走得七七八八,苏麻河大队只剩下他和廖敏两个人时,熊建国心头那份关于梁艳楠的执念,才算是彻底断了根。
时光终究是最好的疗伤药,随着岁月流逝,他心里的激愤也渐渐沉淀下来,整个人也悄然发生了许多改变。
那个总跟他作对的“高大个”,后来托关系调回了长沙;之前跟他打过架的盛良虎,也辗转去了别的生产队,没多久也回了城。
对于这两个人,熊建国的恨意也慢慢淡了。
他后来想想,自己跟他们不过是因为几句口角起了冲突,打了两架,实在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。
尤其是盛良虎后来主动调离,在他看来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退让,也算给了他面子。
年轻人血气方刚,最看重的就是尊严。
既然对方给了台阶,保全了他的颜面,熊建国也乐得接受这种心照不宣的解决方式,不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。
可每当熊建国回望这段往事,心底总会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羞惭。
他觉得,打架斗殴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尤其是为了感情和面子,实在太冲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