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建国一看老陈要自己掏粮票买这些东西,赶紧把自己口袋里的粮票掏出来,往老陈手里塞:“陈叔,您别掏了,我这儿有粮票,我请您!说好了我请您的!”
“你干什么?!”老陈猛地放下粮票,板起脸,声音严厉地质问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。
“我请您啊,您帮了我这么多,我请您吃点东西是应该的!”熊建国坚持道,手里还攥着粮票。
“拿起来!给我收起来!”老陈声色俱厉,瞪着眼睛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熊建国心头一凛,手不由自主地停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多不好……”
熊建国被老陈那刀子似的目光慑住了,只好讪讪地把粮票揣回兜里,心里却犯起了嘀咕——老陈为啥不让自己付钱呢?他悄悄心算了一下,老陈付的粮票数额,明显比柜台上标的零售价低不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老陈没理会他的疑惑,合上账本,重新锁好抽屉,把粮票也放进钱柜锁好。直到这时,他才抬头看向熊建国,慢悠悠地解释道:“你别多想,这叫加班伙食补助,是咱们供销社内部人员才能享用的,有优惠,不算占公家便宜。”
熊建国这才恍然大悟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两人相视一笑,之前的小尴尬瞬间烟消云散。
老陈拎着花生、蚕豆和酱牛肉,熊建国端着刚烧开的水壶,一起走进店铺后方的小办公室。
老陈点上煤油灯,把东西摆在小桌上,又拿出两只小酒杯,倒上一点白酒。昏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脸,小小的办公室里,顿时充满了温馨的气息。
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,杯里的白酒泛着清亮的光,几轮酒下肚,熊建国脸颊泛起红潮,桌上的炒花生和蚕豆也见了底。
老陈夹起一片酱牛肉,慢悠悠送进嘴里,嚼得喷香,看着眼前眼神有些迷蒙的熊建国,开口问道:“头一天当售货员,感觉咋样?没想象中轻松吧?”
熊建国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,努力睁大眼睛,组织着话:“咳,说实话,来之前我也琢磨着,虽说没直接当上干部,可队里社员见了我,那羡慕的劲儿就别提了!张大爷拉着我手说‘建国啊,你可算跳出苦海了,不用再背顶青天面朝黄土晒脊梁了’,李婶还塞给我两个煮鸡蛋,说我运气忒好,踩了狗屎运才捞着这好差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变得认真:“可我自己心里清楚,站这供销社的柜台,真不是件容易差事!比在田里锄地还累心!”
老陈呷了一口酒,酒液滑过喉咙,脸上露出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微笑,放下酒杯时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嘿,这就对了!你小子还算实在,没被旁人的羡慕冲昏头。来,好好讲讲,到底咋个累法?让我这老头子也听听新鲜。”
熊建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一五一十地诉说着初来乍到的窘迫:“早上刚开门,就涌进来一群社员,王大娘要扯二尺蓝布给孙子做裤子,我在货架上翻了半天,把蓝布、黑布、灰布翻得乱七八糟,才找着她要的尺寸,手忙脚乱地用尺子量,还差点把布扯破;刘大叔来买酱油,我忘了酱油在哪个坛子,绕着柜台转了三圈,最后还是旁边的李姐指给我看的,脸都快红到脖子根了;最要命的是记账,下午人多的时候,我一边给人称糖,一边要记谁买了啥、花了多少钱,脑子跟浆糊似的,差点把张三的账记到李四头上,幸好老陈您路过帮我核对了,不然可就出大错了!”
老陈边听边慢悠悠地咂着酒,听到熊建国找布、找酱油的糗事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;听到记账差点出错时,他轻轻点了点头,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——知道自己错在哪,总比稀里糊涂强。
熊建国絮絮叨叨说了半天,才发现老陈没怎么插话,赶紧停下:“陈叔,您看我是不是太笨了,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?”
老陈放下酒杯,拿起筷子夹了粒花生米,慢悠悠地问道:“你刚才说大伙儿都羡慕你,那你可知道,咱们这供销社,到底是国营的,还是别的什么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