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嗨!快打住!你可不敢胡来!”老陈吓得赶紧伸手拉住他,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,“主任可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!你要是真敢送这些东西,他非但不会领情,反而会觉得你心思不正,铁定当场就把你退回生产大队去,你信不信?到时候别说在供销社上班了,连知青的脸面都得被你丢尽!”
“那……那我到底该咋办嘛!”熊建国又急又怕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不知道这规矩啊!早知道半夜还得开门,我昨晚说啥也不敢睡那么沉!”
“我刚去办公室打听清楚了,”老陈叹了口气,往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注意,凑得更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也怪不得主任发这么大火。你知道昨晚来敲门的是谁吗?是公社王主任家的媳妇儿!”
“啊?!”熊建国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一下子瞪圆了,“是……是王主任的爱人?那难怪主任这么生气了,我这不是得罪了大人物嘛!”他心里更慌了,王主任可是公社的大领导,要是因为这事记恨上他,别说在供销社待不下去,以后在整个公社都难有好日子过。
“你现在明白了吧?你让人家公社主任的媳妇儿吃了闭门羹,主任能不急吗?他肯定挨了王主任的训斥,心里有火没处发,才冲你撒的!”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,解释道。
“天哪!全都怪我!是我连累了主任,还得罪了王主任!”熊建国懊悔得直跺脚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“我这就去找主任赔罪去,跟他好好解释解释,再给王主任家的媳妇儿道歉!”说着就要往办公区走。
“别!千万别这个时候去!”老陈一把拽住他,“他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呢,你去了就是撞枪口,只会让他更生气。听我的,先安心干活,把手里的活干好,别再出岔子。等忙过这一阵儿,等他气头消了,再找机会去说。至于下午开啥总结会,我看他指定忘了,就算没忘,也不会真把你怎么样!”
“那……那检讨还写不写?”熊建国茫然地问,心里乱糟糟的,完全没了主意。
“写!当然要写!”老陈语气斩钉截铁,“不仅要写,还要写得诚恳,把自己的错误说清楚,再表个态,以后一定严格遵守供销社的规矩。写完赶紧找机会交给主任,顺便好好道个歉,态度一定要好!”
老陈这前后矛盾的指示,让熊建国彻底糊涂了—— 一会儿说主任是吓唬他,一会儿又让他写检讨;一会儿不让他去赔罪,一会儿又让他道歉。
他只觉得这供销社的水太深,职场上的弯弯绕比田里的稻穗还复杂,完全摸不着头脑。但眼下除了听老陈的,他也别无他法,只能点了点头,赶紧找了张纸,趴在柜台上开始写检讨。
下午三四点钟,店里的人渐渐少了些。熊建国怀揣着那份字斟句酌写好的检讨书,手心都攥出了汗,忐忑不安地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主任平淡的声音。
熊建国推开门,只见主任正伏案写着什么,头也没抬,只是淡淡地问:“有事?”
“主任,这是我的检讨……”熊建国小声说着,双手把检讨书递了过去。
主任依旧没抬头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角:“嗯,放那儿吧。”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既没有生气,也没有问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