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尖的老陈第一个从供销社里迎了出来,嗓门洪亮,一开口就哪壶不开提哪壶,“主任可一直念叨你呢!上次招人的时候,主任指名道姓让你来供销社当会计,你倒好,拍拍屁股去了公社文书室,为啥不来嘛?多可惜!”
廖敏笑着摆了摆手,正要说话,正巧赶上傍晚下班的钟点,其他同事也都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。
老陈大手一挥,兴致勃勃地提议:“难得廖敏回来,咱大伙儿凑份子,请她去街对面的小饭馆吃点好的!今天我做东,大家都别客气!”
同事们纷纷响应,簇拥着廖敏和熊建国往饭馆走去。
小饭馆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,几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人。
没过多久,主任也闻讯赶来了,他和大家一起喝了几杯酒,寒暄了几句家常,便找了个“家里还有事”的由头,微笑着提前离席了。
熊建国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佩服——主任为人向来很有分寸,深知自己这位领导在场,年轻人难免会拘束,放不开手脚。
与其等到最后让大伙儿尴尬,不如早点离开,把欢闹的时光留给年轻人,这样既不失领导的风度,又能让大家吃得开心。
酒足饭饱,桌上的喧闹渐渐平息,天色也暗了下来。
老陈看着廖敏,热情地说:“丫头,晚上别找地方住了,去我家睡吧!正好陪陪你嫂子,她前两天还跟我念叨,说好久没见你了,想跟你唠唠嗑!我今晚在社里值夜班,跟小熊凑合一宿就行。”
熊建国一听,连忙摆了摆手,一脸实诚地说:“陈师傅,您可别这么说!办公室那沙发您又不是不知道,又短又窄,腿都伸不直!咱俩挤在那儿睡觉,还不跟烙饼似的,翻个身都难?别到时候您没睡好,影响第二天上班!”
他这话一出口,逗得饭馆里的大伙儿哄堂大笑,连廖敏都笑得前仰后合。
老陈也被他逗乐了,伸手拍了下熊建国的肩膀,笑着说:“你这傻小子!脑子还挺灵光!放心吧,我还能真让你睡沙发?吃饭那会儿,主任悄悄跟我说了,把他午休的那间宿舍让出来了,今晚归你睡,保证能睡个安稳觉!”
“啊?主任把他的宿舍让给我了?”熊建国一听,顿时受宠若惊,心里又暖又有点过意不去,他挠了挠头,懊恼地说,“您咋不早说!早知道主任也来了,我该多敬他几杯酒,好好跟他道声谢的!现在倒好,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上。”
旁边一个跟熊建国关系不错的同事看不下去了,笑着插话:“老陈,你又忽悠老实人了!小熊,你可别听他瞎掰扯。那宿舍啊,本来就是咱们供销社的集体宿舍,专门给值班的人住的,里头放着两张铁架子床,上下铺。主任也分了个下铺的床位,不过他平时事务繁忙,基本没在那儿睡过,床位一直空着。估计是你刚来,之前在知青点睡惯了通铺大炕,怕你爬高上低的不习惯,主任才特意把自己那个下铺让给你歇两天。就这么回事儿,你也别想太多!”
“哦,原来是这样……”熊建国恍然大悟,心里的愧疚少了些,可感激之情却更浓了,他认真地说,“不管怎么说,主任也是为了照顾我,那也得好好感谢他!明天上班,我一定得跟主任说声谢谢!”
看着眼前热情的同事和处处为他着想的领导,熊建国心里的失落和委屈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暖——原来,在这片土地上,除了冰冷的欺骗,还有这么多真诚的善意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