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缺点也比较明显:由于设备规格小,放映时银幕边缘常会出现一圈模糊的白色边框,像给画面镶了个“白边”,多少会影响画面质量。
一旦真正深入放映事业,廖敏才深切感受到,那个年代的观影体验其实是格外粗糙的——银幕是用白布做的,有时还会有破洞,放映机偶尔会卡顿,声音也时大时小。
但在那个精神文化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,能看上一场电影本身就已属不易,足以让翘首以盼的观众们心满意足、大呼过瘾了,谁还会在乎那些小瑕疵呢?
刚开始的那段日子,廖敏确实非常珍视这份工作。
工作强度不算大,而且每次到一个大队放露天电影,都会受到社员们的热情款待——大队干部会提前杀只鸡、炒几个菜,让他们吃饱喝足;有些社员还会送来自家种的水果、炒的瓜子;散场后,大队干部甚至会送上些香烟、酒水,以示感谢。
廖敏每次都不好意思收,可社员们总是硬塞给她,说:“你给我们带来好看的电影,这点东西算啥!”
社员们观影的热情,始终高涨得让人感动。
只要公社广播站一播报放映队要去哪个大队,那个村子就如同盼过年一般欢天喜地,早早地就沉浸在期待的氛围里。孩子们会围着放映队的车,叽叽喳喳地问:“今天放啥电影呀?啥时候开始呀?”
大人们则会提前把晒谷场打扫干净,搬来石头、木板当座位,有的还会带上小板凳,早早地占个好位置。
这景象,廖敏完全能够理解——在她自己的知青岁月里,看电影就是最高级别的精神享受。
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,文艺园地百花凋零,电影行业也受到了很大影响,能公开上映的影片屈指可数。
反反复复放映的,几乎只有被大家称为“三战”的《地道战》《地雷战》《南征北战》,再加上《红灯记》《沙家浜》等几部样板戏,偶尔还会有几部来自苏联、阿尔巴尼亚、朝鲜的引进片。
那个年代没有电视,社员们收工之后,往往就是开会、学习、讨论和 “斗私批修”,生活单调得很。
所以,看一场电影堪称难得的、高规格的享受,哪怕是看过好几遍的老片子,大家也看得津津有味。
作为观众时,廖敏能感受到这份热情;但当她真正站在放映员的位置上,才亲眼目睹了什么叫“什么也阻挡不了”的观影狂热。
那年十二月的一天,天气冷得要命,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公社广播站早就反复播报:越剧电影《红楼梦》将在后半夜十二点以后在公社大院公映。
之所以这么晚,是因为需要“走片”——得等县城的电影院放完第一场后,胶片才能由专人送到公社,继续放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