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补充一下世界观。)
陆离点了点头,没有反对。
对于现在的他而言,半个月不吃不喝都没事,但偶尔品尝人间烟火,体验五味,也是修行路上保持“人味”,对抗斩尸后情感淡漠的一种方式。
况且,他确实有些问题,想从这个似乎知晓不少内情的女孩口中得到更多答案。
两人并肩走在并不宽敞的人行道上,相隔一步的距离。
诗奈似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安静了没一会儿,就又好奇地看向陆离,问题一个接一个:“陆离,你……到底有多厉害啊?刚才那煞气……
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。感觉比我见过的一些‘大妖怪’的气势都要吓人。”
“你是不是能随手掀翻一栋楼?”她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,充满了纯粹的好奇。
“不算很厉害。”陆离的回答,听不出谦虚还是实话:“能自保,能解决一些麻烦而已。”
“那你那双眼睛呢?”诗奈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陆离的灰色眼眸上,凑近了些仔细看:“能看见什么?是不是像传说中的晴明公那样,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?”
陆离的目光扫过街边橱窗里映出的流光溢彩,又落回前方熙攘的人群。
“我这双眼睛……”他缓缓说道:“能看到‘气’,鬼气、阴气、煞气、生气、死气……诸般气息,流转聚散,大多逃不过这双眼睛。”
他顿了顿:“魂魄的缺损,自然也能看到。”
诗奈“哦”了一声,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又似乎有些别的情绪。
她能感觉到陆离的“看到”并非简单的视觉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洞察。这让她在对方面前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,但奇怪的是,并不十分反感。
“那你呢?”陆离反问道,目光依旧看着前方:“你‘家乡’那边,具体如何?你之前说百鬼夜行……严重到什么程度?”
提到这个,诗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她沉默了几秒钟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才用一种相对客观的沉重语气说道:“天照大御神沉寂之后,秩序约束力大减。本土很多古老的家族传承要么断了,要么式微。
再加上近百年的科技剧变,人心浮动……结果就是,各种魑魅魍魉、邪神野祀、乃至人为催生的‘怪谈’,比以前活跃得多。”
“很多偏远乡村,甚至一些城市的角落,斜角滋生得很厉害,有些干脆就是骗子利用人们的恐惧敛财,但也有一些……是真的有‘东西’在后面。
因此而死的人,每年都不在少数,时间久了,那边的人好像……有点麻木了。或者说,习惯了和‘异常’共存,只要不直接落到自己头上,大多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“一个村子无声无息地消失,或者所有人都变得疯疯癫癫,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他们给出的说法总是地震、海啸、传染病或者集体癔症……呵。”
陆离听着,眉头蹙了一下:“那边的庙堂之上……不管吗?”
“庙堂?”诗奈似乎冷笑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笑嘻嘻的模样,只是眼底没什么笑意:“那边啊,山头林立,各管各的。
神社有神社的势力范围,寺庙有寺庙的传统地盘,家族有家族的私地,还有一些新兴的‘协会’、‘组织’……
互相之间扯皮、制衡、甚至暗斗都来不及,谁有功夫真的去管那些散落在角落里的‘小事’?只要不闹到明面上,影响‘大局’,大多就随它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带着嘲讽:“而且啊……在我看来,那边现在最大的‘斜角’头子,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‘万世一系’咯。”
陆离侧目看向她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们得位不正啊。”诗奈说得理所当然:“以前还能靠着‘天照大神后裔’这块神授招牌,勉强压服各方。
现在天照大御神被咱们这边的‘执牛耳者’给……”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:“……这事儿虽然普通民众不知道,但在‘非常’圈子里,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。
那块最大的招牌没了,剩下的,不就是赤裸裸利益争夺?自然就更乱了。它们自己内部都焦头烂额,哪还有余力真的去整顿下头的妖魔鬼怪?”
陆离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一个失去最高“仙”的镇压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基层混乱的“非常”世界图景,逐渐清晰起来。
而这里……连龙子嘲风那样的天生仙人,都得干活。
他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:“那在那边,你们这样的‘非常之人’,行事……不怕因果报应,业力反噬吗?”
这个问题问出,诗奈忽然沉默了。
她停下脚步,转过头,用一种古怪的眼神,仔细地看着陆离的眼睛,仿佛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白皙的脸上,映得她的眼眸忽明忽暗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笃定和感慨:“谁都知道……”
诗奈一字一顿地说:“只有咱们这里的因果报应,才是真正在‘执行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