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开满彼岸花的无名山上,无面道人盘膝而坐。
“哦?”
他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,似有所感的抬起手,那苍白的手背上,一朵彼岸花正在快速枯萎。
花瓣一片片飘落,化作灰烬,消散在空中。
那是被陆离拘走的那朵“花”。
他接收着那朵花传来的最后讯息。
剥皮的那条蛇,没了。
但他更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。
这才多久?
那个斩尸的道友,又变强了。
“这种天生神通的人……”无面的花道人自言自语:“成长得真快。”
他摇着头抬起另一只手。
那跟着那斩尸道友意识而来的凤凰阴神,正朝他冲来,燃烧着金色的火焰,把半边夜空都染红了。
他掐了法诀,把那斩尸道友的意识直接清理出去,但让他有点意外的是,那道友居然没抵抗?
还迫不及待的迎着自己的清气而去。
像是要赶紧离开这里一样。
花道人不明所以的时候,一道佛光从他身边涌出,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,拍向那凤凰。
凤凰被拍得一偏,但火焰不减,继续冲来。
他又挥一下。
这次是道家的清气,凝成一道剑光,斩向凤凰的翅膀。
凤凰的翅膀被斩出一道口子,火焰从伤口里喷出来,但它还在冲。
他皱了皱眉。
这凤凰是拼命的。
他再次掐了一个复杂的手诀。
妖气、供气、佛光、清气——四种气在他掌心交织,凝成一个复杂的法阵,往前一推。
“轰——!”
凤凰撞在那法阵上,炸开了。
漫天的金色火焰四散,烧穿了他几缕头发,烧穿了他的道袍下摆。
但挡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被烧穿的袍子,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散落的火焰。
那凤凰的“尸体”正在化成灰烬。
可惜是个阴神, 主人不死,这凤凰总能复活。
他正想把那堆灰烬处理掉,忽然——他停住了。
九天之上,一道焚烧一切的目光,冷漠的注视着这里。
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,他感觉自己那张空白的脸,差点维持不住了。
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就这么突兀的画在无相的脸上,但只漏了一瞬。
一朵花从他脸上长出来,把那眼睛盖住。
那花刚长出来,就被金色的火焰烧成灰烬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他已经撇清了“花道人”和自己的“因果”。
云层在燃烧,金色的火焰从云缝里透出来,把整片夜色的天空染成一片金红。
山上的彼岸花在火焰的光芒下瑟瑟发抖,花瓣蜷缩,根茎颤抖。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,威严高傲,带着让人魂魄战栗的压迫感:
“一个窃取我力量的虫子……”
“一个藏头露尾的虫子……”
天空在这声音中,裂开了。
有一个似龙非龙,似凤非凤的华美身形,盘踞在高天之上。
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,俯视而下,像在看一只蚂蚁。
花道人的身体一僵,却还是对着那身形躬身行礼:“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嘲风没有回应他的客气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火焰在跳动。
“偷了我的力量,还敢利用我对付别的虫子?好胆。”
花道人的腰弯得更低了一点:“殿下说笑了,我只是个凡人,不劳烦您出手了,您就当没看见我吧,我立刻就走。”
“凡人?”嘲风冷笑:“一个走歪了的半仙,连因果都不敢承担的东西,也配和我说话?”
花道人的身体顿了一下,然后他直起腰。
“殿下,您的本体不会真的降临,所以就容我告退了。”
嘲风的眼睛眯起来,那火焰烧得更旺了。
“想走?”祂说:“捏死你这只虫子,一道目光就够了。”
花道人抬起头,那张空白的脸上,似乎浮现出一个看不见的笑。
“殿下为什么要杀我?”
嘲风冷笑:“虽然我是被自己的离火引出来的,但既然能引我出来,你就该死了。”
花道人沉默了一瞬,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殿下还在代天行罚啊。”
“关你何事?”
祂张开嘴,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。
花道人没有回答,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同时绽放。
每一朵花都是一个节点,每一条根都是一道符,它们连在一起,织成一个巨大的阵法。
金色的火焰从天上落下来。
彼岸花在火焰中燃烧,但烧掉一朵,就有十朵从地底钻出来。烧掉十朵,就有一百朵在更远的地方绽放。
火焰和花海对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