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弥寺比王欣想象中还要大。
山门是石头砌的,门楣上刻着“须弥古刹”四个字,笔画还是很清楚。
门槛被香客和游客踩得发亮,中间微微凹陷,不知道被多少人跨过;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,一只脚下踩着绣球,一只脚下踩着小狮子,都被摸得油光水滑。
进了山门,是一条长长的石阶。
石阶很宽,能并排走五六个人,两边种着松树,把阳光都遮住了,只漏下来一些碎金子似的光斑。
“好安静啊。”林小鹿小声说。
王欣点点头,明明这么多人,说话声、脚步声、拍照声都有,但就是觉得安静。
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,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,被那些老树、那些石头、那些青苔,一点一点吸进去。
仇流走在她们后面,背着那个大琴盒,走得不快不慢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两边的树,看着石阶上的裂纹,看着远处露出来的殿角。
石阶尽头是一个平台,很开阔。
正对面是大雄宝殿,黄色的墙,灰色的瓦,屋顶两端的鸱吻高高翘起,像要飞起来。
殿前铜铸的香炉很大,被香火熏得发黑,炉里的香烧得正旺,青烟一缕一缕往天上飘。
有人在磕头,有人在许愿,有人在往功德箱里塞钱。
一个胖和尚站在殿门口,笑呵呵地给游客递香,嘴里念着“阿弥陀佛”。
“你们要烧香吗?”仇流问。
王欣摇摇头:“我就逛逛。”
林小鹿也摇头。“我也是。”
三个人从偏殿绕过去,走到后面。
后面是藏经阁,两层的楼,门关着,不让人进。
旁边有一排僧房,门口晒着几件僧袍,一个年轻的和尚蹲在门口洗衣服,看见他们,笑了笑,继续洗。
再往后走,是一片竹林,里摆着几张石桌石凳,有几个老人在下棋,有个年轻妈妈在给孩子喂奶,还有一对情侣靠在一起自拍。
“那边有个导游!”林小鹿指着前面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小旗子,正对着一群游客说话。王欣她们走过去,站在人群后面听。
“……这座须弥寺,始建于明末,距今已经四百多年了。”导游的普通话很标准,滔滔不绝的介绍:“据史料记载,当时有一位高僧,法号……”
他说了很多,什么朝代修过,什么皇帝赐过匾,什么文人来过。
王欣听得有点犯困,正要走,导游话锋一转:“当然,须弥寺最出名的,还是那位肉身菩萨。”
王欣她们停住了。
“这位高僧,法号‘了尘’。”导游的声音压低了,像在讲什么秘密:“他从小出家,修行了六十多年,据说到最后,已经能预知生死。
他圆寂之前,跟弟子说,我不放心这里,要留下来看着。”
“怎么留?”有个游客问。
“坐化。”导游说道:“他端坐在蒲团上,念了一声佛号,就走了。弟子们按照他的吩咐,没有火化,把他的肉身供在后面的小殿里。
四百多年了,尸体不腐不烂,头发和指甲还在长。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。
“真的假的?”有人问。
导游笑了:“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”
王欣听得入神,正要再问,导游已经带着游客往前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想了想,转头就看见一个扫地的老和尚,就走过去。
“师父,问您个事。”老和尚抬起头,七十多岁,脸上全是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
“那个“肉身佛”,在哪儿啊?我们能去看看吗?”
老和尚看着她,又看看她身后的林小鹿和仇流。
他放下扫帚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。二位施主,那是清修之地,不对外开放的。”
“一眼都不行吗?”王欣不死心。
老和尚注视着她,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:“施主与佛有缘,自然能见……无缘的,见了也是不见。”
他说完之后,拿起扫帚,继续扫地,王欣和林小鹿对视一眼,都没听懂。
仇流站在旁边,老和尚“忽视”了他,他就这么看着那个老和尚的背影,轻笑一下,自语道:“……有点意思,今天是那“佛”出世的日子吗。
‘了尘’……这不是根本就没‘了’吗,还想苟活于世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