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像的双手动了一下,一只金色的手掌朝白虎拍下来,带着度化一切的佛光,带着几百年的香火愿力。
白虎不躲,迎上去,虎爪拍在佛掌上,发出金石相击的声音,震得山门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。
佛掌被拍开,虎爪也碎了一只。
白虎还是怒吼一声,另一只爪子拍上去,拍在佛像胸口。
佛像晃了一下,金色的光从胸口裂开一道缝,但只裂了一瞬,那些光又涌上来,把裂缝填平了。
佛像抬起另一只手,双手合十,把白虎夹在掌心。
白虎挣扎,虎爪乱抓,虎尾乱扫,但挣不开。
佛掌越合越紧,白虎的身体开始变形,银白色的毛被金色的光烧焦,化成供气消散。
山门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下开始裂,石柱上出现一道道裂纹,门楣上的匾额掉下来,摔成碎片。
院墙也在倒,青砖一块一块往下落,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。
陆离抬起头,看着山下。
那些游客还在往下走,走得慢的还在半山腰。
碎石从山上滚下来,大的像磨盘,小的像拳头,顺着石阶往下滚。
但他们在桃花下,全都只是迷茫的继续往下走,根本没有感觉到危险。
陆离的眼神暗了一下。螭汐从他袖中游出来,墨绿色的鱼龙一甩尾,就游到了半山腰,吐出一团水雾,那水雾散开,把那些碎石裹住,托住,轻轻放在路边。
水汽弥漫,把整条石阶都罩住了,碎石落下来,落在水汽上,像落在棉花上,无声无息。
方丈也看见普通人的现状,他抬起手,那尊佛像收了掌,放过了阴风白虎,金色的光从掌心漫出来,也罩在那些游客身上。
金光和水汽织在一起,把落石挡得严严实实,两个人隔着山道对视了一眼,没有商量,只是同时做了该做的事。
直到最后一批游客走下山道,螭汐收了水气,缩回陆离袖中。
方丈也收回手,那尊佛像重新立起来,金光比刚才更亮。
默契之后,战斗接着下去。
云裳君抬起手,又一团狂风涌出去,又一只白虎从风里站起来。
比刚才那只更大更凶,眼睛里的威严更甚。
它朝佛像冲过去,不躲不闪,一头撞在佛像胸口。
白虎没有停。它扑到佛像身上,虎爪乱抓,虎牙乱咬,把那层金色的光撕成碎片。
它恶狠狠的张嘴,咬住佛像的手臂。
“咔嚓”一声!
那条金色的手臂断了。碎片落在地上,化成光点散了。
佛像没有倒,它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,稳住身子。
那只断臂的缺口处,金色的光在涌动,像要长出新的来。
白虎没给它机会,它扑上去,一口咬住佛像的头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佛相最后只是叹息一声。
就从胸口开始,一道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,金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往下掉,像秋天的落叶。
佛像塌了,轰然倒下。
老和尚们盘膝坐在地上。他们的脸色灰白。
方丈力竭了,他抬起头,努力的想看清楚这个道士,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后悔,只有平静。
像一池死水,像一尊泥胎。
陆离从半空中落下来,站在他们面前。
云裳君化作一阵清风,散了。
桃树还在,花瓣还在飘,落在那些惨白的脸上,落在那些合十的手上。
老和尚们的生机,已经油尽灯枯了,兑换出佛相,是用他们的岁数换来的。
陆离看着他们:“值得吗?”
方丈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陆离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好似在叹气。
之后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嘴唇轻轻动了一下:“……阿弥陀佛。”
陆离对这种践行自己“本心”的人没什么恶意,只是可惜的摇头:“走好吧……”
而后,他转身就往后山走,老和尚们再也挡不住他的脚步,只是阑珊的盘膝坐地,吐着血念完最后一次经:
“……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”
老和尚们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