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副将焦急道,“士兵一直绷着弦,很快就疲了。而且箭矢有限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灌盯着那些如苍蝇般烦人的骑兵,“但他们也不轻松。在泥地里这样跑马,马很快就会废。”
他猜对了一半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批金骑退了下去。但很快,第二批接替上来——马是新的,人可能也是新的。
车轮战。
“他娘的。”关胜在西面阵前啐了一口,“这些金狗,跟咱们玩起心眼来了!”
他身边的一个都头低声道:“关指挥,要不我带一队骑兵冲一下?把他们赶远点?”
“不准。”关胜虽然性急,但不傻,“你一出去,正好中了他们的计。他们巴不得咱们出阵呢。”
但总被动挨打不是办法。已经有几十个士兵被流矢射伤,虽然不致命,但很伤士气。
何灌终于下了决心。
“火炮队。”他沉声道,“瞄准东面那队金骑,打一轮齐射。不要多,就打一轮。”
“得令!”
十门虎蹲炮被推上前——红衣炮太沉,在这种泥泞地带难以机动,所以前军带的多是较轻的虎蹲炮。
“目标——东面金骑,三百步,霰弹装填!”
炮手们忙碌起来。装药、装弹、调整角度。
“放!”
轰轰轰轰!
十门炮同时怒吼,数百枚铁珠如暴雨般泼向东面的金骑。效果立竿见影——至少三十骑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,还有更多受伤的。
但何灌脸色却更难看了。
因为其他三面的金骑,在看到炮火后,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发出了兴奋的嚎叫!
“他们在高兴什么?”副将不解。
“他们在高兴……终于摸清了咱们火炮的位置和射程。”何灌咬牙,“传令,火炮后撤,变换阵地!”
晚了。
东北方向的丘陵后,突然竖起十几面大旗。紧接着,真正的金军主力出现了——至少五千骑,分成二十余股,每股二百余骑,如一把撒出的豆子,从东北方向漫山遍野涌来。
而这次,他们的战术变了。
不再绕圈,而是直线冲锋——但每队之间间隔至少五十步,队形松散得根本不像冲锋。
“开火!”吴玠在东面嘶声下令。
燧发枪队第一轮齐射。白烟腾起,冲在最前的金骑倒下一片。但后面的骑兵立刻向两侧散开,从弹幕的缝隙间穿过来。
第二轮齐射效果更差。因为金骑太散了,一轮齐射往往只能打到几个人。
“自由射击!自由射击!”军官们嘶吼。
但自由射击意味着火力不集中。一个金兵身中三弹落马,但他的同伴已经冲到了八十步内。
“火炮!快打!”何灌急吼。
虎蹲炮再次开火。但这次金骑有了准备——看到炮口焰的瞬间,骑兵们猛地勒马转向,或加速前冲,或横向闪避。十门炮只打中了四五队。
而更多的骑兵,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。
“破虏雷!”关胜在西面狂吼。
数百颗手雷飞出。轰隆声连成一片,硝烟弥漫。但这反而成了金骑的掩护——他们借着烟雾,冲得更近了。
三十步。
何灌终于看到了这些金兵的样子:他们大多不穿重甲,甚至有人光着膀子;马匹也多是草原马,矮小但耐力好;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泥,眼睛在烟雾中闪着野兽般的光。
“为了大金——!”一个金军百夫长嘶吼,率先撞入宋军阵线。
长枪刺穿了他的马腹,但他从马背上跃起,扑倒了一个宋兵,用牙咬断了对方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