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突围。”
“往哪突?前后都是敌人!”
“往上突。”关胜指着两侧山崖,“这山涧,两侧虽然陡,但不是不能爬。尤其东侧,有一段缓坡,可以通到山顶。山顶上视野开阔,而且有水源。”
赵大锤眼睛一亮:“占领制高点,他们就围不住咱们!”
“对。”关胜点头,“但上山之后,大车、火炮、粮草……都得丢。而且山路难行,伤员怎么办?”
赵大锤沉默了。丢下火炮粮草,等于自断一臂。伤员上山,更是拖累。
“我去问问弟兄们。”他转身走向阵地。
关胜靠在马车里,闭上眼睛。伤口在疼,头也在疼。但他必须想,必须算——算金军下一步会怎么走,算自己这边还有多少筹码。
半刻钟后,赵大锤回来了,身后跟着几个队长。
“关指挥。”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开口,“我们商量过了。火炮和粮车,能带的带,不能带的……炸了,不给金狗留。伤员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轻伤的跟咱们走,重伤的……自愿留下断后。”
关胜睁开眼睛:“自愿?”
“是。”老兵声音发哽,“已经有三十几个兄弟说了,他们伤太重,走不了,也不想拖累大伙。给他们留点手炮和破虏雷,他们能守到天黑。”
马车里一片死寂。
关胜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腰板的汉子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良久,他嘶声道:“告诉留下的兄弟……他们的家人,朝廷会养。他们的名字,会进忠烈祠。”
“得令。”老兵敬礼,转身时抹了把眼睛。
赵大锤深吸一口气:“那咱们……什么时候上山?”
“等天黑。”关胜重新看向地图,“白天上山,会成为活靶子。天黑后,分三批上。你带一千人第一批,抢占山顶建立防线。我第二批,带伤员和物资。第三批断后,等所有人都上山后,炸毁山路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赵大锤看着关胜的伤。
“我死不了。”关胜咧嘴,“至少在看着金狗吃瘪之前,死不了。”
计划定下。整个白天,宋军都在加固阵地,收集能带走的物资,销毁带不走的。铁浮屠发动了三次试探性进攻,但都被击退。他们也确实如关胜所料,不愿付出太大代价,每次进攻都浅尝辄止。
夜幕终于降临。子时,赵大锤带着一千精锐,开始攀登东侧缓坡。没有火把,全靠月光和萤石灯微弱的绿光。士兵们用布包住鞋底,用绳子互相牵引,像一群沉默的壁虎,在陡峭的山壁上攀爬。
丑时,关胜的第二批出发。伤员被用简易担架抬着,物资用绳子吊上去。过程缓慢而危险,好几次有担架滑落,幸亏
寅时,最后一批断后部队开始撤离。他们临走前,在阵地各处埋下破虏雷,用长引信连接。
寅时三刻,最后一个宋兵爬上山坡。他回头,看了眼山下的阵地——那里还点着几堆篝火,伪装成有人驻守的样子。
他点燃了引信。
轰轰轰轰轰!
连续的爆炸将整个涧道入口炸塌,碎石堵死了山路。火光中,隐约可见铁浮屠的骑兵在远处骚动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山顶,关胜坐在一块大石上,看着下方的火光。赵大锤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水囊。
“咱们上来了。”年轻将领说,“但粮道……还是没打通。”
“不重要了。”关胜喝了口水,声音疲惫,“重要的是,咱们还活着,铁浮屠没吃掉咱们。而且……”
他望向南方:“被困的消息传给宗老将军了吧?”
“已经派斥候传给大帅了。”
关胜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那咱们就只能在这山上等,如果没有援军,咱们就困死在这山上。但死之前,也得让金狗知道——宋军,没有孬种。”
东方,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山下的铁浮屠开始清理塌方的山路,但至少需要两三天。
而山上,五千护粮军还剩四千人,其中一千多伤员。
粮食,只够三天。
关胜闭上眼睛。他需要休息,哪怕一刻钟也好。因为接下来,还有更硬的仗要打。
远处,一只鹰掠过山顶,飞向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