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趁机冲出包围,没入更深的海域。
但另一艘战船已包抄过来,船头弩炮转动,对准了小船。
“跳船!”陈七嘶吼。
五人同时跃入冰冷的海水。几乎同时,弩炮发射的巨石砸中小船,木屑纷飞。
陈七在水下拼命划动,肺快要炸开时终于浮出水面。四周漆黑,海浪翻涌,已看不见同伴。
“小五!老胡!栓子!二狗!”他压低声音呼喊。
只有海浪声回应。
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!陈七拔刀欲刺,却听见熟悉的声音:
“头儿……是我……”
是小五。年轻人脸色惨白,左肩插着一截断箭,血染红了周围海水。
陈七拖着他往一块漂浮的船板游去。刚抓住船板,又听见微弱的呼救——是老胡,他腹部被木刺贯穿,气息奄奄。
栓子和二狗始终没有出现。
陈七将两人推上船板,自己扒在边缘,用腰带将他们固定住。船板太小,载不动三人。
“头儿……你上去……”小五挣扎。
“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陈七撕下衣襟,草草包扎两人的伤口,“天快亮了,等日出,辨明方向,咱们往西游……登州在东边,宋国水师常在那一带巡逻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海水太冷,伤口流血不止,这样下去,撑不到日出。
老胡忽然抓住陈七的手,眼神涣散:“头儿……图……送回去……别管我们……”
“要活一起活。”陈七咬牙。
“三个人……都活不了……”老胡扯出个难看的笑容,“我老胡……潜伏高丽十年……今天……值了……”
他猛地推开陈七,自己滑入海中。
“老胡——!”
“头儿!”小五死死抓住陈七,“别……别让老胡白死……”
陈七眼睛血红,最终没有再动。他和小五趴在船板上,看着老胡的身影被海浪吞没。
日出时,小五也咽了气。箭伤太重,失血太多。
陈七一个人抱着船板,在茫茫大海上漂了两天两夜。没有淡水,没有食物,只有怀里那张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图,和他自己的命。
第三天中午,他终于看见了帆影——是宋国水师的巡逻船队。
他用最后力气挥动衣物,然后失去了意识。
十月十五,幽州行宫。
赵佶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人——陈七浑身是伤,高烧未退,被两个侍卫架着才能跪稳;另一个是随船医官,正捧着那张被海水泡得字迹模糊、又被血染透的草图。
“皇城司驻高丽第三小队,原六人。”梁师成声音低沉,“传信途中,三人殉国,两人重伤。陈七被救起时,怀中紧揣此图,昏迷中仍喃喃腊月、奇袭、三女寨。”
赵佶接过图,上面线条已晕开大半,但关键信息尚可辨认:航线、登陆点、时间、兵力……以及高丽王王俣的名字。
殿内死寂。
良久,赵佶缓缓放下图:“完颜阿骨打……果然没让朕失望。”
他声音平静,但握着图的手,指节发白。
“传旨。”赵佶抬头,眼中寒光凛冽,“登州、旅顺水师即刻进入战备,封锁高丽西海岸。命呼延庆伏波行营抽调精锐,伪装商船,深入鸭绿江口海域侦察。”
“命王禀加强长城一线防务,命宗泽,大定府防务交由张叔夜,他亲率一万精骑,秘密东移,驻防山海关至三女寨一线。告诉宗泽——腊月之前,给朕在燕山东麓布下一张网。”
“命呼延庆,辽阳防务稳固后,抽调两万精锐,西进至锦州待命。随时准备南下,堵截自古北口南下的金军。”
“命王渊……”赵佶顿了顿,“镇北城筑城之事交由刘光世、杨凡、宇文恺。着他率三千龙骧军、五千草原骑兵,即日至长城防线,协助王禀防守古北口。”
一道道命令如冰雹般砸下。殿内众臣屏息,他们知道,陛下动了真怒。
最后,赵佶看向那张染血的图,轻声道:
“陈七。”
“臣……在。”陈七虚弱应声。
“你小队殉国三人,皆追授忠勇勋章,入祀忠烈祠,家眷厚恤,子弟荫官。”赵佶顿了顿,“你与另外两位伤者,授云麾勋章,擢三级,赐金千两。伤愈后,入皇城司总部听用。”
“谢……陛下隆恩。”陈七叩首,额头触地,泪混着血滴在金砖上。
赵佶起身,走到殿外。秋阳高照,万里无云。
但他的目光,已投向东北方向那片海域,投向那个即将到来的、血色的腊月。
“完颜阿骨打,你想擒朕?”他轻声自语,
“那便来试试。”
北风起,卷动殿前落叶,飒飒作响。
仿佛金戈铁马,已遥遥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