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个——乌林答。”
女工站起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
“第三个——狗娃。”
小兵兴奋地跑上去。
“第四个——巴图。”
草原勇士深吸一口气,大步上前。
名字一个接一个念下去。领到课本的人回到座位,迫不及待地翻开。有人不识字,就指着图画问旁边的人;有人炭笔拿反了,惹来善意的笑声。
宇文恺和杨凡分头指导。杨凡蹲在一个老卒身边,手把手教他握笔:“对,拇指、食指、中指,这样捏……轻点,炭笔脆。”
宇文恺则站在黑板前,用木棍指着“人”字:“来,跟我念——人——”
“人——”百余人齐声跟读,声音参差不齐,但洪亮。
“再念——家——”
“家——”
朗读声穿透草棚,飘进寒冷的夜空。远处,镇北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近处,炉火在棚角噼啪燃烧。
王渊站在棚外,拄着木杖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他没有进去,怕打扰。
巴图不知何时出来了,站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将军,您不进去说两句?”
王渊摇头:“宇文大人在讲课,我不掺和。”
他望着棚内那些在昏黄油灯下,笨拙地握着炭笔、跟着念字的身影,许久,轻声说:
“巴图,你见过种子破土吗?”
“见过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王渊微笑,“这些字,这些课,就是种子。撒下去,总有一天,会长出一片不一样的草原。”
棚内,朗读声又响起:
“天——”
“地——”
“日——”
“月——”
一声一声,在冬夜里,像心跳,像脉搏,像这片土地苏醒的呼吸。
更远处,采石场的方向,还有人在连夜运石。雪橇划过冰面的声音,与读书声交织在一起。
一个在建造城池。
一个在建造人心。
而春天,就在这声音里,越来越近了。